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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0章 宗主感应到了，要出关整顿宗门？
可此刻，那檀香味里却掺进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那是一种更加粗粝的带着泥土和野草气息的味道，是属于陆长生骨子里的东西。两种气息纠缠在一起，不伦不类，却又诡谲得令人着迷。
两个时辰过去了。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从浓墨般的纯黑变成了一种深沉的靛蓝，紧接着，日边的第一抹微光从东面的云层裂缝中挤了出来，
颜色淡淡的，有些发白，又有些偏紫，好比一把极薄的刀锋，无声无息地划开了整座听雨轩上空的夜幕。
朦胧的蓝紫色光晕透过竹叶的间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陆长生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有一丝幽暗的精芒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抓不住。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绵长有力，从喉咙深处直贯而出，在晨间微凉的空气中拉出一缕极细的白雾。
整个人神清气爽，再无半点先前那种被抽空了神魂的疲态。
经过两个时辰的调息，那些灵力已经被他彻底磨合驯服，化作了根基的一部分，沉沉地坠在丹田之中，不再躁动。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嗒声响，然后侧过身去，重新躺回了柳师师身边。
他用单手支着头，侧卧着，姿态懒散得像一只在自家地盘上晒太阳的大猫。
可那双眼睛却一点都不懒散，目光顺着柳师师的额头往下，划过眉骨鼻梁嘴唇下颌，一路肆无忌惮地看下去，看得仔细，看得理所当然，像是在欣赏一件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珍藏品。
晨曦微露。
几缕细碎的光线从窗棂的缝隙中斜斜地钻进来，角度刁钻，恰好落在柳师师的颈项上。
那一小片皮肤白得过分，薄得透明一般，细密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地蜿蜒着，能看到微弱的脉搏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轻缓跳动。
那跳动的节奏比正常人慢了许多。
那是元气大伤之后的表征。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被一个炼气五层的弟子折腾到脉搏都力有不逮，这件事本身就荒诞得像是一个拙劣的笑话，可它偏偏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陆长生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慢慢往上翘。
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是那种猎人看着自己辛苦追逐了许久的猎物终于躺在脚下时会流露出的表情，满足的，带了几分恶趣味的，不加掩饰的志得意满。
他凑到她耳边去。
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热的，带着一个年轻男人清晨特有的那种微微发烫的气息。他故意吹了一口热气上去，不重，刚好能让那几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轻轻晃动。
柳师师的身体在睡梦中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往里一拢，脑袋微微偏向另一侧，像是一只在寒风中蜷缩的猫，不自觉地想要躲开那股让她不安的热度。
陆长生看着她这个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压低了嗓音，用一种几乎是耳语的声调唤道：“师尊……天快亮了。”
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落在寂静的屋子里，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柳师师的睫毛倏地颤动起来。
那颤动起初是极细微的，像是两只受惊的蝴蝶刚刚从蛹壳中探出翅尖，试探着，犹豫着，不确定外面的世界是否安全。
然后那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开始拼命地想要挣脱那层沉重的倦意。
她花了很长时间。
很长，很长的时间。
对于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而言，从沉睡中苏醒本该是一念之间的事，就像呼吸和心跳一样自然。
可此刻，柳师师光是找回意识的焦点就花了足足十几息的功夫。她的眼球在合拢的眼皮底下缓慢地转动着，瞳孔一点一点地重新聚焦。
终于，那双眼睛睁开了。
然而，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清冷，没有凌厉，没有那种足以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有的只是一片朦胧的茫然的迷雾，像是一个人从一场太过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那迷茫只持续了两三息的工夫。
然后，一切都回来了。
记忆像是一扇被大风推开的门，所有的画面不分先后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
她的瞳仁在一瞬间剧烈地收缩，那层迷雾被一把撕碎，代之而来的是极致的羞愤，那种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将整个人吞没的羞耻与愤怒。
她第一个反应是想要坐起来。
可她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筋腱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抗议。
那是一种钻心剜骨般的酸痛，从脊椎骨开始，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到周身上下，像是有人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开，打乱了顺序之后又胡乱拼装回去，每一处衔接的地方都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的后腰酸软得像是被人用拳头反复捶打过，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柳师师的呼吸倏地一滞，整个人愣在那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孽……孽徒……”
她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那哪里还是她的声音？那嗓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因为极度干涸而产生的粗粝感，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在嗓子眼里来回刮。
往日里那种清泠泠的空谷幽泉般的仙音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一片狼藉过后的残骸。
她盯着眼前这张脸。
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陆长生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戏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撩在自己脸上，带着年轻男人特有的热度。
她的牙关在打颤，上下两排牙齿细微地磕碰着，发出极轻的咯咯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锦被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上一下地浮动。
“你是想要……要了我的老命吗？”
这句话说得又急又喘，中间断了两次，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那不是恐惧的抖，是气到了极点羞到了极点恨到了极点之后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失控地抽搐。
陆长生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安静的听雨轩里炸开来，肆意张狂毫无顾忌，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混世魔王在敌人的废墟上纵酒狂歌。
他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那模样和什么恭敬谦卑的弟子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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