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柳师师和宗主的过去(7/17)

首发：~第8章 柳师师和宗主的过去

被她这样盯着，他的视线终于没办法再维持那副没波折的模样，在她的脸上多停了一息。

就是在那一息里，她清楚地看见他原本紧闭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唇瓣开合了一下，但最后什么借口都没有憋出来。

新房的窗户缝子有些漏风。

放在雕花圆桌上那两盏还未碰过的合卺酒被风一扫，澄澈的液面立刻泛起了极细的波纹。

半晌后。

“不必了吧。”

他说出这句话。

平平淡淡的四个字，落地完全没有声音，却砸得地上像开了条缝。

她没有再盯着他看。

“那你今晚打算歇在哪儿？”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接着问，声音很轻。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要闭关。”

他终于还是开了口。

“什么？”

“突破化神需要静心，宗门里的琐事我接下来没空管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手已经自然地背在了身后，语气不急不缓，条理分明。

“所有的事，还有身边的人，你看着办就行。”

她就这么坐在铺满红被的床榻上，听见这些冷冰冰的字眼从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她忽然觉得整个人很飘，周围的东西一下子离自己很远。

连同那人的声音，连同这满室猩红的喜字，全都变得很远。

“所以你来这一趟，就是来跟我交代这件事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地响起，完全不带质问的力气。

他站在那里，没有否认。

连一句面子上的敷衍都没有给。

她重重地垂下眼皮，低着头突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极轻极短，嘴角只是轻微地往上牵了牵，连半个呼吸都没撑到就完全放平了。

“行。”

她说。

就这干巴巴的一个字。

他停在桌子旁边又看了她片刻，随即便转过身，大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在走到门槛边的时候，他握着门栓的手停了停，放缓了一步。

原本已经死心的她，胸口还是不受控制地跟着提了一下。

“师师。”

这是今晚他第三次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转头去看他。

“委屈你了。”

轻飘飘地扔完这句话，他连侧脸都没露直接推开门出去了。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远，不快不慢，最终彻底消失在腊月深夜凄厉的寒风里。

那就是属于那晚所有的记忆。

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榻上，定定地看着那两根残喘的烛火在风里头挣扎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重新把后背站直。

那漫长的一夜，不管是周遭的空气还是那个人身上的温度，从始至终，连此时密室里陆长生刚才投过来的眼神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这是她长达两百年的枯燥人生里，头一次被人亲在嘴上。

那是名正言顺的洞房花烛夜，是她明媒正娶的新婚夫君给她的。

可是那个碰碰嘴唇的触感，冷得像在走路上不小心蹭到了树皮。

而现在。

现实里的穿堂风顺着密室底下的墙缝刮过来，将她的神智从两百年前的腊月寒夜里拽回。

在这昏暗逼仄的石头密室里头，一个不过才炼气期的小弟子，一个名义上还要喊她一声师尊的年轻男人。

刚才就那么不管不顾地用一双极为温热的手捧紧了她的脸颊，结结实实的，带着浑身上下热腾腾的高温，不管不顾地差点粗鲁地亲了上来。

两片唇瓣真的压在一起的时候，那股属于另一个人的鲜活烫意直接钻进了皮肤里。

一边是理所当然的冷漠与应付，一边是以下犯上的滚烫与直白。

被两百年的时间跨度硬生生拼凑在一起，摆在她脑子里反复对比。

荒唐得令人发笑。

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烫了。

这些东西，要是放在以前，打死她也不会对别人讲。

哪怕半个字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