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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64章 猜忌
他顿了顿。
“如果这是臣生命中最后一局棋——”
他的目光，从戎平脸上移开，重新落在棋盘上，落在那纵横十九道的线条上，落在那黑白交错的棋子上。
“臣想把它，好好下完。”
戎平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袁士基，看着这个他认识了二十年、此刻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的老人。
看着他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看着他专注的、没有任何杂念的眼神。
看着他拈着棋子的、稳定如磐石的手。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那些嘲讽、那些威胁、那些居高临下的质问——
都变得无比可笑。
窗外，风声骤然加剧。
不是方才那种只是稍显凛冽的晨风，而是一种真正的、呼啸着的、仿佛要将整个东宫掀翻的狂风。
那风从北方席卷而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掠过东宫的屋檐，穿过明德殿虚掩的窗缝，直直地灌入殿内。
殿中悬挂的帷幔被吹得猎猎作响，几案上的书册被吹得哗哗翻动，连那袅袅上升的松柏香青烟，都被吹得七零八落，四散飘飞。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惊呼声。
“快！快关窗！”
“怎么这么冷……”
“天象官说……”
声音被风声吞没，听不真切。
紧接着，是更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飞奔着穿过回廊，朝正殿方向跑来。
片刻后，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以及苏牧喜压低了的、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
“陛下……陛下恕罪，奴婢有要事禀报。”
戎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苏牧喜的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
他躬着身，快步走到戎平身侧，跪下，压低声音禀报：
“陛下，天象官来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要下雪了。”
戎平拈着棋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苏牧喜，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
“下雪？”
苏牧喜点点头，脸上的神情也带着几分不解：“是，天象官说，北方寒流南下，今日恐有……大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是陛下，这才九月下旬，按理说……”
按理说，不该下雪的。
炎域地处中原，气候温和，每年第一场雪，最早也要等到十月下旬，有时甚至要到十一月。九月下旬下雪，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戎平沉默了片刻。
他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加些炭火便是。”
“是。”苏牧喜应声，躬身退下。
片刻后，几名太监轻手轻脚地抬着炭盆进来，将烧得通红的炭火小心翼翼地放入殿内各处的铜炉中。又有人检查各处窗缝，将漏风的地方用布条仔细塞紧。
他们的动作很轻，很快，生怕惊扰了殿内对弈的君臣二人。
但他们的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地、快速地扫过那两人，扫过那张摆满棋子的棋盘，扫过袁士基额角的汗珠，扫过戎平脸上那复杂难明的神情。
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再次关闭。
殿内，炭火的温度渐渐升腾起来，驱散了方才灌入的寒意。松柏香的青烟，在温暖的空气中重新袅袅上升，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轨迹。
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并没有散去。
戎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
他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那手棋，依旧凌厉，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但他的语气，却忽然变了。
“老师，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他没有等袁士基回答，便伸手拿起那把九龙转心壶，为他面前的酒杯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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