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猜忌(3/3)

首发：~第64章 猜忌

酒液从金质的龙口壶嘴中潺潺流出，色泽澄澈金黄，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依旧是金口。

依旧是无毒的御酒“金茎露”。

袁士基看着那杯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醇厚绵长，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放下酒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好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好酒。”

戎平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个老人，越来越让他看不透。

他深吸一口气，拈起一枚黑子，落下。

“老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当初朕刚继位，=朝局未稳，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权臣掣肘。”

他顿了顿。

“按常理，朕本该将您作为最大依仗，留在朝中，君臣同心，共治炎域。”

他的目光，落在袁士基脸上。

“可您呢？”

“您不辞而别。”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压抑了多年的情绪。

“您让朕，好生心寒。”

袁士基拈着棋子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很淡，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很慢，“臣只是一介书生，侥幸得先帝赏识，入阁为官。臣会的，不过是守成而已。”

他顿了顿。

“守成之臣，守得住先帝留下的基业，便是尽忠。可开拓之业，非臣所长。臣若强留朝中，于国无益，反倒……”

他没有说下去。

戎平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为何，”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仿佛在问一个藏了很久很久的问题，“为何不愿意好好告别一次呢？”

殿内，安静了片刻。

那安静里，有风声，有炭火的噼啪声，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了多年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浮出水面。

袁士基沉默了很久。

久到戎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袁士基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陛下问臣，为何不告而别？”

他拈起一枚白子，看着那枚棋子，看着它在晨光中泛着的温润光泽。

“自古以来，身居高位者，最怕的，不是政敌攻讦，不是言官弹劾，甚至不是君王震怒。”

他将那枚白子落下。

“最怕的，是君王猜忌。”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戎平。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但那水里，此刻却倒映着戎平年轻的面容。

“臣在朝多年，亲眼见过太多事。先帝时，有大臣功高盖主，被谗言所害，满门抄斩。有大臣忠心耿耿，却因君王一时疑心，贬谪千里，郁郁而终。有大臣谨小慎微，事事周全，最后仍难逃一死。”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的碎片。

“臣常思之，何以如此？”

“后来，臣读史书，读到《通鉴》里的一段话。”

他顿了顿，缓缓念道：

“‘夫功高而见疑，才大而遭忌，自古而然。非独君之不明，亦臣之不能自晦也。故明哲保身者，功成身退，不俟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