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战后(2/3)

首发：~第55章 战后

一股腥甜的血气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嘴角却还是渗出了一缕暗红。

身为武者！地门嫡传！名动江湖、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鬼剑邪”陈云归！

他这一生，仗剑江湖，快意恩仇，自问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手中这柄鬼剑饮血无数，罕逢敌手。

可今夜，他都做了什么？

魏先生，在他眼皮底下，倒卧血泊，生死未卜！

苏尚书，这个才华冠绝天下、性情温柔坚韧、被他暗自敬佩的奇女子，为了护住袁公，竟用她那从未沾染过血腥、只执笔抚琴的娇柔身躯，义无反顾地挡住了致命毒剑！

此刻命悬一线，奄奄一息，口中却还在自责“没有保护好”别人！

而袁公……他最敬重、视若兄长的袁公，为了换取一线救治伤者的渺茫生机，主动卸下所有防护，坦然走向了那条通往皇宫、吉凶莫测的不归路！

他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力，自诩可挡千军，护佑一方！

结果呢？

他想护的人，一个重伤，一个垂死，一个……被迫走向深渊！

耻辱！天大的耻辱！比败给任何高手、比身受任何重伤，都更让他无法承受的奇耻大辱！

陈云归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怒火与羞愧在胸腔中炸开！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顶在冰冷坚硬的石墩边缘，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是我……无能……废物！”他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几个破碎的、带着血腥气的字眼。

“枉称什么鬼剑邪……连……连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我算个什么东西！” 他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在石墩上，本就皮开肉绽的手背顿时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不远处，袁叶武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依旧定定地站在原地，脚下的青石板早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

“青霜”剑垂在身侧，剑尖凝聚的血滴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的血块。他身上的夜行衣多处破损，沾染着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迹，脸上也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影卫们沉默而高效地忙碌着，清扫战场，搬运伤员，传递药物。他们经过袁叶武身边时，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放轻、放缓，甚至会微微侧身，让出更宽的距离。他们的眼神，在警惕与戒备之余，格外尊重。

这尊重，并非完全源于他“大将军独子”的尊贵身份。

今夜，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个年轻人如何在绝境中擒住施安统领，如何与陈云归配合破局，如何在最后时刻依然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冷静与威慑。

他的剑法，他的应变，他面对绝境时眼中不曾熄灭的火焰，都赢得了这些刀头舔血、只认实力的影卫们的认可。

这是一种对强者，对值得尊敬的对手，最直白的默认。

没有人试图去缴他的械，甚至没有人靠近他三尺之内。他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血泊中央，与周围忙碌的景象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是整个场景的核心，吸引着所有隐晦的目光。

袁叶武的目光，缓缓地、机械地移动着。

他看到了魏钟琪被包扎固定后苍白昏迷的脸，看到了苏知仪胸前那柄刺眼的剑和医官凝重的表情，看到了陈云归颓然坐倒、以头抢地、无声嘶吼的绝望背影，看到了地上那些曾经鲜活、此刻却冰冷僵硬的影卫尸体……

一夜之间。

仅仅一夜之间。

朝堂之上，他还意气风发，配合着皇上的布局，看着孔文渊轰然倒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袁家似乎迎来了新的机遇。他甚至还在琢磨皇上那番关于大伯的“肺腑之言”背后深意。

可转眼间，刀光剑影，血染长街。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温情脉脉，都被最赤裸、最残酷的暴力撕得粉碎。

大伯走了。

用一种最决绝、最让他心痛的方式走了。

而留下的人，非死即伤，一片狼藉。

“都怪我……”袁叶武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像是沙砾摩擦，带着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与痛楚，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是我……不够小心……是我……太天真了……”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溯到昨夜。

那自以为隐秘的潜行，那被误认为是猫叫的轻微异响，那顺利得有些过分的路途……现在想来，处处皆是漏洞，步步都是陷阱！

影卫对京城掌控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是他，自以为高超的轻功和反跟踪技巧能够瞒天过海，却可能早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引领猎犬找到目标的诱饵。

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正在指挥调度、脸色阴沉的罗忠身上。

那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万载玄冰深处凝结的寒锋，蕴含着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滔天怒意与毫不掩饰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