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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55章 战后
罗忠正吩咐完一队影卫，似有所感，倏地转过身，对上了袁叶武那双仿佛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眼睛。
即便是罗忠心志坚定如铁，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此刻心头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寒意。那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承载的东西太沉重，太黑暗。
罗忠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恢复了影卫统领应有的冷硬。他迈开步子，走到距离袁叶武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抱拳，对着袁叶武，躬身行了一礼。
“袁公子。”罗忠的声音平稳，“您的伤势，也让医官处理一下吧。失血过多，恐非小事。”
袁叶武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冷冷地、死死地盯住罗忠，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窥其内心。
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我大伯，”他一字一顿，“袁士基。”
“若是有半分损伤……”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戛然而止的话语，那眼中骤然暴涨、几乎化为实质的凛冽杀意，比任何最恶毒的诅咒和威胁都更加令人胆寒。
罗忠毫不怀疑，如果袁士基真的在此行中遭遇不测，眼前这个看似失魂落魄的年轻人，绝对会化身为最疯狂的复仇者，不惜将整个京城，都拖入血海深渊。
可这样的威胁，又显得那么无力。
所有人，都能料到袁士基的结局。
“袁公子，恕卑职直言。”
“您的身份尊贵无比，陛下对您的宠爱、赏识与期许，朝野上下，有目共睹，我等身为陛下鹰犬，亦心知肚明，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加重，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入袁叶武的心房：
“但，陛下此次下达的命令，明确无误，绝无转圜余地。”
“首要目标，是‘请’袁阁老入宫‘叙话’。”
“若遇阻拦……”
罗忠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格—杀—勿—论。”
他说得很慢，很重，确保袁叶武听得清清楚楚。
“此令，优先级高于一切。包括……”
“……万不得已时，可以不顾及您的性命。”
可以不顾及您的性命。
可以不顾及……
袁叶武，大将军袁世平独子……
在皇权意志的天平上，在完成“首要目标”的前提下，依然是一颗必要时，可以毫不犹豫舍弃的棋子。
所有的幻想，所有关于帝王或许还念旧情、或许会顾忌他父亲、顾忌军方反应的侥幸，在这一刻，被这句冰冷无情的话，彻底击得粉碎！
袁叶武怔住了。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那是一种信念崩塌、认知颠覆带来的、近乎虚无的钝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了那颗一直高昂着的、属于袁家子弟的、骄傲的、从未向任何人真正屈服过的头颅。
不是屈服于罗忠，不是屈服于影卫。
而是屈服于这冰冷、残酷、不容置疑的现实。
屈服于那至高无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皇权。
晨光，就在他低头的这一刹那，挣扎着撕裂了东天最后一道厚重的云层，将第一缕光线，笔直地投射在了这条浸透鲜血、尸横遍野、弥漫着绝望与死寂的长街上。
光线有些刺眼，照亮了袁叶武低垂的侧脸，照亮了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照亮了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仿佛吞噬了所有光亮的、冰冷的寒潭。
也照亮了他手中那柄“青霜”剑剑身上，早已干涸凝固的暗红色血痕。
新的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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