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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9章 你走，走得远远的，离开天剑宗
他的指腹是粗粝的上面全是茧子，刮在她被泪水浸湿的脸上触感并不柔软。
但动作轻得不像同一个人，力道再大一分就会碎。
他拭去了那道泪痕，指腹沿着泪水滑过的路线从下颌慢慢往上，经过脸颊经过眼角，最后停在她的眼尾。
拇指在那里轻轻按了一下，把最后一点残留的水渍擦干净了。
他没有收手，掌心贴着她的半边脸，指腹上沾着的泪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陆长生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字的。
“几百年了，他闭他的关修他的破剑道，你就在这头守着。”
“守着这间空屋子，守着那张冷床，守着一堆没人烧给你的香和没人替你倒的酒。”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还要替他守着这些破规矩？”
烛火又晃了一下，这一次没有灭，但光线暗了几分。
陆长生盯着她的眼睛。
“师尊。”
“你是我的。”
三个字说得很慢很重，一字一个钉，钉得死死的拔不出来。
“从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谁都不能改，宗主也不行。”
这句话粗俗，甚至可以说粗鄙。
在修真界这个讲究宗法礼数的地方，一个弟子对自己的师尊说出这样的话，说轻了是大逆不道，说重了够被逐出师门外加废掉修为。
可就是这句粗俗霸道不讲理的话，劈开了柳师师心底最后那层冰封。
那层冰她维护了几百年，用理智维护用身份维护用道德和礼法维护，一层又一层地往上加固，厚到她自己都以为它永远不会碎了。
但此刻它碎了，碎得彻彻底底。
那些在深夜辗转难眠时翻涌上来的空虚，那些从梦中惊醒后攥紧冰冷锦被的无助，那些数百年来端坐高台被人叩拜称颂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一句冷不冷累不累想不想哭的荒凉，全部在这一刻被击碎了。
碎成了满地的渣，碎到再也拼不回去了。
柳师师闭上了眼。
睫毛颤了两下，泪水从闭合的眼缝里挤出来，一滴两滴无声地滑落。
第一滴落在他还贴着她脸颊的掌心里。
第二滴没等落下就被他的拇指接住了，在她眼角处轻轻一抹，抹进了她的鬓发里。
她的身子不再抗拒了。
那条绷了一整晚的脊背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不是崩断的，而是慢慢地松弛了，从肩胛到腰间一段一段地卸下了力气。
她微微前倾，靠进了那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额头抵上他的胸口，脸埋在他潮湿的衣襟里。
鼻尖被雨水的凉意激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他身上的温度，隔着那层湿透的布料，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往外输送着热意。
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
不是一下两下那种遥远的感知，而是实实在在地贴在她的耳朵上。
咚咚咚，强劲有力快而不乱，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撞在她的鼓膜上。
陆长生松开了扣着她的手，改为环住了她的背，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散落的长发里轻轻地揉了揉。
他没有说话。
这一刻他什么花言巧语都没说，只是抱着她，用力地稳稳地抱着。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微微收了收。
柳师师的手指攥住了他胸前潮湿的衣襟，攥得很紧，那块衣料被她揪出了一大把褶皱拧得变了形。
她在发抖。
细微不间断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肩头又从肩头传到整个身体，不是因为冷。
那是压制了太久太久之后放开闸门的抖法，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往外倒东西，把积攒了几百年的委屈和孤独和渴望一股脑儿地抖出来。
他搂紧了她，又紧了一分，不说话只是搂着。
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
窗外的月亮挪了一点位置，光斑从窗台移到了地上照着那本摊开的道经，那一页心若止水四个字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
柳师师的颤抖渐渐平息了。
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没有抬起来，他的衣襟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大片，跟被雨淋的那种湿不一样，是温热的湿。
她动了动嘴唇。
声音闷着从他胸口的布料里传出来，听不太清。
“那……”
她停顿片刻，嗓音又哑又软，带着一点哭过之后那种特有的鼻音。
“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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