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长生，知道威胁我的后果吗？(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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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师师眯眼望去。

花瓣太密，漫天落英在他身前织成天然纱帘，将五官遮得严严实实。

她只看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肩宽腰窄，身形颇高。

他走路从容自在，既无修士端着的稳重，也无武夫刻意收敛的警觉，仿佛这片桃林本就是他的后院。

每一步落下，脚底便溅开一圈粉色涟漪，如石子投水，缓缓荡开。

柳师师眉头微蹙。

“谁？”

她本能后退半步，可脚下花瓣软如棉絮，根本使不上力，脚跟一滑，险些摔倒，勉强才稳住身形。

那人没有停，依旧一步一步走近，不急不缓。

花瓣自他肩头两侧散开，似主动让路；头顶桃枝微微弯垂，花朵擦过他发顶，却始终不曾触碰。

柳师师右手下意识一翻，想要凝聚灵力。

可掌心空空，丹田空空，经脉空空。

别说调动灵力，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她仿佛被抽去全部修为，沦为一介普通凡女。

心跳骤然加快。

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正是这份不害怕，才让她心慌。按常理，修为尽失的修士面对陌生人，无论对方有无敌意，都该戒备丛生。可她偏偏生不出半分警惕，只觉心口暖融融的，像是被人轻轻揉过，一身棱角尽数被捋顺。

那人靠近时，带着一股熟悉气息。

不是博山炉彻夜的沉水香，不是灵果枝头的清甜，更不是万蛇宗后山漫山草木的苦涩。

只是干净，温暖。

像冬日晒过太阳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阳光气息藏在纤维缝隙里，让人只想埋进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安安稳稳赖着。

他在她面前站定，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柳师师仰头，拼命想看清那张被花瓣遮挡的脸。可粉色花瓣像是长了眼睛，她越想看清楚，它们便飘得越密，一层叠一层，将眉眼、鼻梁、唇角藏得死死的。

唯有一双眸子，透过纷飞落英望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敬畏，她见多了带着距离、如同隔渊仰望的敬畏；没有讨好，讨好的目光底下，总藏着精打细算的利害；更不是万蛇宗中人常见的卑微与恐惧，那些人看她，要么低入尘埃，要么小心翼翼，如捧一尊随时发怒的神像。

那是纯粹的专注。

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人，而他此生唯一要做的，便是将她看清。

柳师师喉结微动。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嗓音比先前低了些，少了元婴修士的凌厉威压，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那两个字滚出舌尖，尾音微微上扬，像明知答案，却偏要再确认一遍的小姑娘。

那人依旧未答。

四周安静得只剩花瓣擦过花瓣的沙沙声，似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他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头修长，却并不白净。指节间带着浅浅旧痕，掌心覆着一层薄茧，集中在虎口与食指根部。不似修士那般光洁如玉，反倒像常年握剑、劈柴劳作之人，粗糙纹路里藏着日复一日的辛劳。

却干燥，温热。

指尖触到她后颈的刹那，柳师师身体微微绷紧。

后颈是她极少被触碰的地方，皮肤薄得可见青脉，经脉穴位密集，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灵力逆流。平日连她自己沐浴都会刻意避开。

可那只手没有丝毫犹豫，五指轻轻收拢，不重不轻，稳稳托住她后颈那片柔软肌肤。

掌心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仿佛天生就该放在那里。

拇指压在她耳后，风池穴下方半寸、翳风穴旁侧，那正是她修炼时最易酸痛之处。每次强行运转功法压制心脉紊乱后，那一小块肌肉便僵如顽石，酸胀从耳根蔓延至后脑，疼得连翻身都费力。

指腹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嗯……”

柳师师喉间溢出一声短促闷哼。

声音一出她便后悔，那调子太软，软得不像出自她口。可已然来不及，那声响像受惊的小鸟，清清楚楚落在两人之间。

她眼睫一颤，如沾了露水的蝶翼。

那只拇指便顺着耳后软肉缓缓画圈，先是小幅度揉开僵硬肌肉，随后力道微沉，用指关节侧面顶住最酸的点位，不紧不慢碾磨。

酸胀感骤然加剧一瞬，随即如戳破的水泡般散开，一股又麻又酥的暖意取而代之，顺着经脉淌至肩胛骨，将积攒许久的疲惫一并化开。

力道拿捏得精准至极，仿佛对她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穴位都了如指掌，知晓何处该轻、何处该重，何处是旧疾、何处是新累，何时该停、何时该续。

柳师师险些再次出声，好在咬住舌尖，硬生生将声音吞了回去。

“你是谁？”她第三次开口。

声音已然软了大半，本该是质问，到了嘴边却成了带鼻音的低喃。连她自己听了都耳根发烫，堂堂元婴大修士、万蛇宗圣女，何时用过这般语调？

可她控制不住。

那人的手太暖，暖得让她一身戒备一寸寸瓦解，如同春雪遇阳，融化成水，从指缝滑落，怎么攥也攥不住。

那人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触碰极轻，如落叶点水，连涟漪都未泛起。他额头微凉，似沾了花雨露水，贴上她滚烫额头时，反倒让她舒服得想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