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豪赌(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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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课，讲的是《越王世家》。

他讲到越王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最终灭吴雪耻的故事。

他讲到越王为奴三年，为吴王尝粪问疾，忍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屈辱。

他讲到越王回国后，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最终成就霸业。

他讲完这个故事后，问年轻的太子：“殿下，您觉得，勾践此人，如何？”

戎平想了很久，然后说：“先生，我觉得，勾践很可怕。”

“为何可怕？”

年轻的太子回答：“一个人，能忍受那样的屈辱，能把自己低到尘埃里，能为了一个目标，放弃所有的尊严——这样的人，太可怕了。他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等，什么都能放弃。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他当时听了，心中暗暗惊讶。

一个少年，能有这样的见识，确实不凡。

他点了点头，说：“殿下说得是。所以，为人君者，既要懂得用这样的人，也要防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们的忠诚，是靠不住的。”

这段，如同闪电一般，在袁士基的脑海中划过。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红色的解药上。

落在戎平脸上那淡淡的、玩味的笑容上。

落在他那双深邃的、如同寒潭一般的眼睛上。

瞬间——一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他心中炸响！

如果——

如果那酒里，根本没有毒药呢？

如果那红色的药丸，才是真正的——

毒药！

袁士基的瞳孔，猛地收缩。

真正的杀招，不在酒里，而在那枚红色的药丸里。

他会因为恐惧，因为想要活着，因为不想死，而主动吞下那颗“解药”。

吞下那颗真正的毒药。

然后，毒性发作，七窍流血，心脉寸断而死。

这是多么精妙的算计。

这是多么狠辣的手段。

这是多么可怕的心机。

袁士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感觉胸中的烈火，烧得更旺了。那痛苦，那灼烧，那翻江倒海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吞噬。

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此刻，在这生死关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那清明，如同雪后的天空，澄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生。

想起了少年时，在故乡的小城里，第一次读到《孟子》时的激动。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他想起了青年时，进京赶考，在客栈里和同窗们彻夜长谈，争论“气节”二字的分量。

他想起了入仕后，在朝堂上，面对杨家的权势，他选择站出来的那一刻。

他想起了那些年，为推行新政，得罪了多少人，被多少人弹劾，被多少人咒骂。

他想起了这些年来，在丹白，教那些军烈遗孤读书识字时，孩子们问他：“先生，什么是气节？”

他告诉他们：“气节，就是有些事，比命还重要。”

现在，他终于可以证明这句话了。

不是用语言。

是用行动。

用他的选择。

用他的命。

而此刻，另一个念头，也同时在他心中升起。

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

那他现在的选择，就是在赌。

赌戎平的心思，和他想的一样。

赌这个他教了二十年的学生，真的有这么深的心机。

袁士基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很亮，很耀眼，仿佛穿透了所有的迷雾，看清了所有的真相。

他知道该怎么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