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雪(2/2)

首发：~第69章 大雪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了很久。

在这样寂静的殿内，在这样凝固的氛围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然后，袁士基的手，动了。

他将那枚白子，轻轻落下。

“啪。”

一声清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那手棋，落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不前不后，不左不右，恰好卡在黑棋两片势力之间的缝隙里。那手棋，看似平淡，实则大有深意——既是对黑棋攻势的防御，也是为后续反击埋下的伏笔。

“圣明天纵，无过陛下。”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臣，去了北境。”

戎平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袁士基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他原本以为，袁士基会否认，会辩解，会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他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无数种追问，无数种逼他现形的方法。

可袁士基，直接承认了。

太坦然了。

戎平深吸一口气，将那丝不安压下去。

“哦？那就有文章可做了。”

他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轻轻转动。

“您既然想做一个教书先生，为帝国培养人才，您去北境做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袁士基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臣去北境，所为两件事。”

他顿了顿。

“其一，不辱没袁家名声。”

“其二，探寻神族奥秘，以备将来之敌。”

戎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哦？”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他忽然发现，袁士基的棋，变了。

之前，在他那番关于“无欲”的感慨之后，在袁士基承认与苏知仪的私情之后，在两人重新开始对弈之后，袁士基的棋，一直下得很从容，很稳健，很……平常。

可此刻，当他说出“北境”二字之后，当袁士基开始讲述那两件事之后——

袁士基的棋，变慢了。

但变慢的同时，也变稳了。

稳得有些……不寻常。

戎平的目光，顺着棋路移动。他看到自己方才那几步凌厉的攻势，那几步本以为已经奠定胜局的杀招——竟然，被挡住了。

白棋的防守，忽然之间，变得密不透风。

那些原本看似散乱的棋子，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黑棋的攻势撞上去，如同浪花撞上礁石，纷纷碎成泡沫，消散无形。

更可怕的是，白棋的防守，不是被动的防守。

那是一种有层次的、有预谋的、步步为营的防守。每一手棋，都在堵住黑棋攻势的同时，为后续的反击埋下伏笔。看似在退，实则在进。看似在守，实则在攻。

戎平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拈起一枚黑子，试图寻找白棋防线的破绽。

可他找不到。

那道防线，浑然一体，无懈可击。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对话。

袁士基的声音，依旧平静地响起：

“臣弟袁世平，在北境大刀阔斧，结果民不聊生，军队都快乱了。这，陛下是知道的。”

戎平点了点头。

“用人不疑，”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朕相信大将军，将北境托付给了他。”

袁士基轻轻笑了一声。

“白牧之也好，袁世平也罢，”他说，“都是能征善战的武将。可治理国家，推行政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都是废物。”

戎平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袁士基会这样说自己的亲弟弟。

这样直白，这样毫不留情，这样……不像一个兄长该说的话。

但他没有打断。他只是拈起一枚黑子，继续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