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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一册·第十四章 宁海暗流
沈寅带着一丝好奇望着沈从约的脸色:一个将死之人,值得你说这么多吗?六叔……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高煦一行人依然被堵在县学大门外的街口。
县衙的衙役、书吏们蹲在地上,望着守卫街口的亲卫都兵士,面上带着惶恐不安的神色。
高煦神情焦虑,望着远处横街上的县学大门,不自觉地来回踱着步子。
带队的都头冷眼打量着他,神情淡然。
孙本带着几分困惑,望着罗塞翁与崔仁冀。
孙本:无论是先征后量,还是田土兼并,都不算是新鲜事,王都纵有措置,也非急切间可见端倪,纵使追究下来,还有衙前胥吏可以抵罪,无论是几位相公,还是六郎,都不会因为置买田地便处置地方豪门,乱世自毁根基,乃是不智之举,这个道理,我这化外闲人都能想得明白,沈从约,一方牧守;高煦,功臣子弟;杜皓,为重臣内戚,又焉能想不明白?又何必铤而走险劫书杀人,杀的还是朝廷经制之官,此事大为蹊跷……
从方才开始就未曾说话的水丘昭券幽幽叹息一声,轻声道:去年夏秋两季,明州、台州、温州连遭四场风灾,大王颁下明教,三州受灾县份,蠲免两岁粮赋……
孙本、钱弘俶齐齐色变。
孙本微微点头:贼子胆大包天。
钱弘俶低声道:三哥在岛上,不知者不罪;去岁夏秋,我就在杭州,却从未留心过此事……
说到此时,连孙太真都醒悟了过来:就是说……其实今年……这里的人,根本就不该纳粮?
她的目光转向桌子上的那叠执契:也本不该有这些执契?
孙本看向水丘昭券,微微皱起了眉头:可惜……
水丘昭券点了点头:确实可惜!
孙太真又糊涂了:阿兄,你们打的什么哑谜?
孙本看着桌上的一叠执契:我是说,那位陈主簿……可惜……
他看着孙太真,认真地解释道:若是这位陈主簿还活着,这些执契便是州县官吏和地方豪族上下勾连内外沆瀣忤逆上旨欺虐生民贪蠹聚敛的铁证!可惜他死了……
孙太真眨着眼睛:死了又如何?
水丘昭券叹息了一声:人死了,这些执契便成了孤证,事涉一位知州、一位营田使、一位县令,仅凭这些东西,眼下还不能拿人问罪……
孙本:这位陈主簿怕是也没指望能即刻拿人问罪,总要将东西送到王都,交相府勘问处置……
水丘昭券摇了摇头:陈兴临终之际点了程昭悦的名字,摆明了信不过中枢诸公……
孙本点点头:元相公自家的操守是信得过的,胡令公虽说老迈,却也还不至于糊涂至此,只是,他们后面都有一大家子人,这个案子,牵扯了吴兴沈氏,元氏与胡家却也未必干净,案子发在台州,明州、湖州也未见得便没有此事,一旦揭开盖子,怕是要朝野震动,程昭悦一介商贾,在地方上没有根基,反倒是信得过的,若我是这位陈主簿,我也要如此想。
崔仁冀插话道:水丘公是国中重臣,可以直奏大王,奉教提调此案。
水丘昭券和孙本相视苦笑。
孙本:这个案子若是今日问不了,在王都打个来回,拖延三五日,便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水丘昭券看着崔仁冀,解释道:为了这区区几张执契,他们敢将一位营田司主簿戕杀于县学门前,可见已是图穷匕见,急了眼的人,为了保住性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崔生是学官,未曾厘得实务,不晓得公门里的手段,既然已经漏了行藏,有这三五日的缓颊,再有什么首尾,也收拾弥缝干净了,到时候,怕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钱弘俶开言道:水丘公的意思是,若是今日去查,是查得出来的?
孙本看着钱弘俶:今日去查,以什么名义?就凭这区区几张执契?若你和水丘兄是身负王命的办案使臣,或可一试,可你们不是;贺正旦使归国,未复王命,未秉钧教,干涉地方政务,名不正,言不顺,沈从约是王命亲授的一州牧守,你们以贺正旦使名义发去的文札,于他而言,不过是废纸一张……
钱弘俶望着孙本:死了一位营田司主簿,这是正经的朝廷命官,这个名义也不行吗?
水丘昭券无奈地望着钱弘俶:如何能证明陈兴之死与州县政务相干?更何况,不要说他们不让你查,便是让你去查,你又能查出些什么?此时我们坐在这里,除了这几张执契之外,全然是猜测揣度,谁又能有十成把握?一旦查不出实据,沈、高等人反咬一口,平白落人口实,日后大王和相公们便是再想来查,也没了机会,你我获罪事小,可惜了这位陈主簿以自家性命撕开的这个口子……
钱弘俶没等水丘昭券说完,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伸手将门打开。
侍立在门外的刘彦琛和薛温等人闻声,转回身来,困惑地看着钱弘俶。
钱弘俶问薛温:高煦还在外面候着?
薛温躬身:是。
钱弘俶看向刘彦琛:咱们带来两百人,给你留下一百,护住学宫,做得到吗?
刘彦琛困惑地看了钱弘俶一眼,躬身道:做得到!
钱弘俶点了点头,吩咐道:点齐一都兵马,由薛温一体提调,随我去城里转上一圈……
刘彦琛没有即刻答应,望着钱弘俶问道:敢问郎君,去城里做什么?
钱弘俶:逛街、赏月!
说罢,他关上了门,转回身来,面向着摇头苦笑的水丘昭券,躬身一礼。
钱弘俶:事机紧急,原本也顾不得那许多,水丘公与三哥陪着罗师和崔学官且在此处安心饮茶,管他有还是没有,我先去抄了高煦的县衙再说!
孙太真顿时精神了起来:我陪你去!
水丘昭券皱起了眉头:没有实据,抄检一县衙署,行同作反谋逆!这样的罪名,纵使是大王亲弟,亦难宽赦。九郎君,不要为难自家,更不要为难大王……
钱弘俶轻轻一笑:在宁海县衙作反,总不至于比在乾元殿上作反还难……
孙本一直看着他,轻声问道:你想好了吗?
钱弘俶点了点头:想好了。水丘公是国家重臣,不能胡来……我是渔账子,所以——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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