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二百九十四章 猜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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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野在叶时初旁边坐下来，“你之前猜过你父亲知道那笔钱吗？”

“猜过。但他从来没有提过，所以我一直不确定。现在确定了。他知道那笔钱。他用自己的方式参与了。”

“他是那笔钱的沉默的守护者。”

叶时初坐在台阶上没有动，“是的。”

从档案馆回来之后叶时初没有直接回医院，她去了她父亲以前住过的老房子。

那套房子在她父亲去世后不久就空置了，房产证还放在她母亲那边。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会儿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我想上去看看。”

陆战野点了点头。

两个人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层又灭了一层。她站在门口，钥匙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插进锁孔的时候有些涩，她转了两圈才拧开。门推开的瞬间有一股旧木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

家具还在，盖着落满灰的白布。她走到客厅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能看到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走过客厅走进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木质的旧相框，相框的玻璃已经碎了，但照片还在，里面是她父母年轻时候的合影。她拿起相框看了看，然后放回原处，转身走出来。

“他去世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留了。”叶时初走到客厅角落的柜子前面蹲下来，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抽屉里放着几本旧笔记本和几封信，其中一封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她的名字。

她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纸，日期是她父亲去世前一年。

她站在落满灰的客厅里把那张信纸展开读了一遍。信不长，但她读完一遍之后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又读了一遍。

信的内容大致是说他一直知道她母亲手里有一笔钱，那笔钱是她母亲自己的。他调岗降薪是他自己的决定，和那笔钱无关。

末尾写了一句说，如果她有一天看到了这封信，那说明她已经在找答案了。他留了一句话给她，说她问的那些问题里面，最应该先问的那一个，答案在她母亲自己手里。

叶时初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信封的纸面柔软而略显磨损。“我爸留了一封信给我。他猜到了我有一天会查这件事。”

“他说了什么？”

“他说答案在我母亲自己手里。”

她把信封放回抽屉里，和其他笔记本放在一起，然后把抽屉合上，站起来。她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吧，回医院。”

回到医院之后叶时初没有立刻进病房，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病房门走进去。沈秀兰的头微微偏着，朝向门口的方向，她听到脚步声之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确认式的喉音。

叶时初在床边坐下来，“妈，我去我爸以前的单位查了一些东西。他一九九八年调了岗，一九九九年主动降了薪。他留了一封信，说答案在你手里。”

沈秀兰没有回答。

叶时初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她母亲的面容安静，但那句话在叶时初心里翻动着，她在想那个答案是什么。

她父亲说“答案在她母亲自己手里”，但她的母亲已经二十多年不能说话，不能写字。那个答案可能是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可能是她提前记录下来的东西。

“那个答案，是不是你写在什么东西上面了？”

沈秀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叶时初看着母亲的脸，“你写在什么东西上面了？信？本子？”

沈秀兰的嘴唇没有动。叶时初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然后她感觉到母亲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慢慢动了一下，拇指在她的掌心上画了一个形状——

一个圆的轮廓，里面有一道横线。

她认出了那个形状。是一扇窗户。

她母亲在告诉她，答案在那扇窗户后面。

她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手，“那个圆形你画了三遍，三遍形状都一样。你在告诉我你写的东西放在那个圆形后面。”

沈秀兰的手指停住了。

叶时初站起来，走出病房，陆战野在走廊里。她走到他面前，“她告诉我答案放在一个圆形后面。她说的是窗户。是我妈以前房间里的那扇窗，她当时在窗户后面的夹层里放了东西。”

“那栋房子还在？”

“还在。钥匙在我这里。”

叶时初到老房子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偏暗了。她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打开门走进去，直接走进了沈秀兰以前的卧室。

那扇窗户在她进来之前就一直关着，窗帘拉着，遮住了外面的光。她走过去把窗帘拉开，窗框是老式的木质结构，上缘有一道细窄的缝隙，刚好能塞进一只手指。

她伸出手指沿着那道缝隙摸了一圈，摸到一个硬质的、扁平的物体的边缘。她用指甲夹住那个边缘慢慢把它抽出来，是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只老式的信封。

她把密封袋拆开，信封口用胶水封着，没有写名字。她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纸面泛黄，折痕处的纸纤维已经有些松散。她展开来，看到上面的字迹是她母亲的。

纸上的内容分为两段。第一段写于一九九八年八月，记录了她签完代持协议之后对那笔钱的安排。第二段写于一九九九年三月，记录了她发现她父亲悄悄调了岗降了薪。

叶时初读完之后把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站在卧室的黑暗里，握着那只信封。

她母亲在协议签完之后的第二个月就开始记录这件事。她父亲调岗降薪的事被她母亲发现了，记录的时间是三个月以后，但落款处她母亲写了一句“他不让我知道，我知道他不让我知道”。

叶时初把信封放进外套内袋里，锁好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陆战野站在路灯旁边，她走到他面前，把信封从口袋里抽出来递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