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差异(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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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的律师把一份文件递交给记员，记员转呈法官。

法官翻开看了几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文件放下来。

“被告方提交的协议版本与原告方提交的协议版本在第七条管辖条款上确实存在差异。原告版本写的是‘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版本写的是‘陆氏集团注册地人民法院管辖’。”

叶时初坐在原告席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

陆远山手上有另一份代持协议。她拿到的原件第七条写的是海城，他手上有另一份原件第七条写的是注册地。两份协议在同一个条款上出现了分歧。

秦砚开口了，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裂痕：“法官，我方申请对被告方提交的协议版本进行纸张年代鉴定和笔迹鉴定。我方持有协议原件，来源清晰、持有人身份明确、见证人可出庭作证。被告方提交的协议版本来源不明，在没有经过鉴定确认其真实性之前，不应作为管辖权判定的依据。”

法官沉默了几秒。“原告方提出鉴定申请，本庭准许。鉴定期间，管辖权异议审理程序暂缓。双方于十日内配合鉴定机构完成对两份协议第七条的比对鉴定。”

木槌落下，听证会暂停。

叶时初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告席的桌边，看着对面那张桌上那份被送进鉴定程序的协议版本，看着陆远山的律师不紧不慢地把桌上的材料收进公文包，动作从容，没有慌乱，像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她走出听证室的时候秦砚跟在她后面，在走廊里拉了她一把，让她停下来。“别慌。他手里有一份不同版本的协议，不代表他的版本是真的。这个鉴定最多十天就能出结果。如果他伪造了那份协议，鉴定报告会直接打掉他所有的时间战术。”

叶时初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雪还在下，薄薄的一层贴在玻璃上，又被里面的暖气融化成细密的水珠。“他为什么要伪造一份不同版本的协议？”

“为了制造分歧。只要两份协议不一致，案子就需要鉴定、需要补充材料、需要时间。他在用一切手段把开庭日期往后推。”秦砚说，“但他忘了，时间是对所有人生效的。他在拖你的时候，他自己也在老。”

叶时初没有接话。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推开法院的大门走了出去。雪落在她肩上，很快又化了。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空，看着那些细碎的雪片从高处降落，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被她眨眼的动作弹落。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看到陆战野的车停在老位置，车门开着一条缝。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靠着椅背侧头看着窗外。

“他拿了另一份协议。”她说。

陆战野坐在她旁边，没有惊讶。“哪一条？”

“第七条。管辖条款。他改了一个地址。”

“何秋辞能查到他那份协议是什么时候打印的吗？”

叶时初转头看着他。“你相信他那份是假的？”

“我相信你没有拿错原件。”陆战野说，“代持协议的原件是顾清亲手交给你的，你拿到之后一直由你自己保管，中间没有经任何其他人的手。你手里的那份是真的。他手里的那份如果是真的，说明他手里原本就有一份和你的版本不一样的协议，那说明当年他给沈秀兰签协议的时候，就已经留了一个后手。”

叶时初在椅背里坐直了，陆战野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到了一个她之前没想到的位置——

如果陆远山手里那份不同版本的协议是真的，那就是说他在1998年让沈秀兰签协议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留着另一份，万一哪天被翻出来，可以用不同的条款来打乱对方的节奏。他二十多年前就在为今天的局面做准备。

她闭上眼睛靠着椅背，感觉到车子在动。雪还在下，车窗上那层细密的水珠被雨刷刮掉又重新聚起来。她在脑子里把代持协议那条改过的第七条放了进去，重新排列整个事态的走向。

“如果他的版本被鉴定出来是真的，怎么办？”

“那就说明代持协议本身的管辖条款存在争议，需要另行确认适用哪个版本。”陆战野的声音很平，“但即便如此，也只是管辖权的问题。案件的实体部分……代持关系是否有效、陆远山是否非法终止协议、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归属没有任何一个条款能改变这些事实。”

叶时初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车窗外的雪天光把车厢里照得比平时亮一些，他的侧脸轮廓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着，像一根拉满了但没有放出去的弓弦。

“你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手放在座椅上没有动。”叶时初说。

陆战野转过头看着她。“我手放不放，和我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你紧张的时候手会动。刚才你没动，说明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紧张。你确定他打不赢。”

陆战野看了她几秒，然后把视线收回去，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的雪路上。“我确定。”

叶时初没有再说话。她把手放在座椅中间的皮面上，这一次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小指边缘，她没有收回去，他也没有。两个人的手就那样贴着，像两片靠在一起的树叶，在车的颠簸和转向中偶尔分开又合上。

车子在雪里穿过海城的街道，窗外的世界裹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树梢、房顶、路面的缝隙里都铺上了那种细碎的、易碎的、天亮之后就会化掉的雪。

协议鉴定的那十天里，叶时初没有去法院，也没有见秦砚。她每天去康复医院坐一小时，握着母亲的手说几句话，然后回公寓，把文件袋打开再合上，坐在沙发上翻几页杂志，又合上。

第四天的时候，顾清来了一次。她带来了一罐她自己腌的酸萝卜，放在厨房台面上，没有多待。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叶时初一眼，说：“你瘦了。”

叶时初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