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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23章 民国第一奇女子!
船靠岸时,篙头挂着一缕暗红色的布条。张学铮把布条扯下来捏了捏,绸缎料子,浸了血以后发硬,边缘有整齐的刀口——是被人用利器割断的。他把布条塞进怀里,黑漆木匣用油纸裹了绑在背上,月白旗袍搭在臂弯里,踩着湿滑的石阶上了岸。
楼外楼是家老茶楼,门脸窄得像条缝,二楼临河的窗子却开得阔气。跑堂的见他一身灰布长衫沾着河水,背上鼓鼓囊囊,倒也没多问,只把他往楼上引。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墙上挂着褪色的山水条幅,落款都是些没听过的名字。二楼雅间垂着竹帘,帘后传来注水的声音,稳而缓,像山泉淌过青石。
“进来。”
女声清冽。张学铮掀帘而入,屋子里茶香混着沉水香,窗边坐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用一把紫砂壶往盏里分茶。她梳着利落的发髻,鬓边簪了朵白绒花,手腕上一只素银镯子,除此之外再无饰物。可张学铮注意的却是她的手——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淡淡的勒痕,像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印记。
而梦里那只翡翠扳指,今早还戴在李善财手上。
“坐。”女人把茶盏推到他面前,碧绿的汤色里浮着两片旗枪,“昨夜在鸿运楼赢了多少?”
张学铮没接茶,把月白旗袍放在桌上:“你的东西。”女人看了一眼旗袍,嘴角微微弯起:“替我谢谢你,把它从河里捞上来。”她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张学铮的脸,瞳仁颜色极浅,像泡淡了的龙井,“你背上那个木匣,打开过吗?”
“没有。”
“很好。”女人往自己盏里也斟了茶,“李善财今天出城,从钱塘码头走水路。白鹤堂的人会在闸口截住他——但船上有批货,比翡翠扳指值钱得多。”她呷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面上,“你既然能看穿骰盅,应该也能看到那批货藏在哪。”
张学铮后脑勺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回的梦里出现一条乌篷船,船尾堆着十几口桐油木箱,箱面上贴着白鹤堂的封条。李善财被人从船舱里拖出来,翡翠扳指被强行撸下时掰断了手指,他惨叫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鹅。而女人就站在岸边,怀里抱着黑漆木匣,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货在白鹤堂的船上。”张学铮说,“李善财只是饵。”
女人的茶盏停在半空。她重新打量面前的年轻人,目光在他深黑的瞳仁上停留了三秒:“有意思。”她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宣纸推过来,“既然你能看到,那帮我看看这个。”
宣纸上画着幅地图,钱塘城的水道脉络密密麻麻,中心位置画了个红圈。张学铮凑近时,纸面突然洇出暗红色的斑点——他闻到了血腥味,画面扭曲成鸿运楼的赌桌,那堆牌九裂开,里面嵌着半截手指,断口处露着森白的骨茬。翡翠扳指套在断指上,正朝他滚过来。
他猛地抬头,额角撞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竟没觉得疼。女人静静看着他,浅色瞳仁里映出他煞白的脸:“你看见了什么?”
张学铮的右手在发抖。他攥紧拳头把颤抖压下去,后脑勺的剧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搅。梦里那截断指上的翡翠扳指,他认得扳指内侧的刻字——那是个“余”字。而面前这个女人,自称姓沈。
“我看见……”他嗓子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你今晚会死。”
女人笑了。她笑起来时左颊有个浅浅的酒窝,可张学铮注意到她的笑没到眼底。窗外河面上突然传来汽笛声,一艘黑色小火轮正缓缓驶过,甲板上站着几个藏青制服。女人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气:“那你看到是谁杀的我吗?”
张学铮闭上眼睛。这次后脑勺的疼痛变了,不再是针刺或搅动,而是一种冰冷的触摸,仿佛有人用死人手指按在他的颅骨上。画面里月白旗袍的女人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面前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手里拎着把杀猪刀。刀锋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睁开眼时,发现手背上烫伤的地方起了个透明的水泡,水泡里映出那个高瘦男人的轮廓——左眉骨有道旧疤,笑起来嘴角歪向耳根。
“我看到了。”他说,“但你不会喜欢答案。”
女人转过身来,浅色瞳仁里突然泛起一丝凄厉的光。她伸手按在窗框上,指节泛白:“说出来。”
张学铮把黑漆木匣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桌上。他慢慢打开匣盖,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枚翡翠扳指——内侧刻着个“余”字。但扳指已经碎了,裂成三瓣,断口处的翡翠茬子像干涸的血。
“你没死。”张学铮盯着她,“死的是昨天戴这扳指的人。李善财今早根本没出城,他被你杀了,就在鸿运楼顶楼。”
女人扶着窗框慢慢滑坐下来。她低头看着碎掉的扳指,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我明晚呢?明晚还会死吗?”
张学铮看着她鬓边那朵白绒花,终于想起梦里那个女人抱着的东西是什么了。那是个骨灰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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