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汉字是不是太难了？(1/1)

首发：~第1281章 汉字是不是太难了？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于大姐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用硬纸壳剪出来的东西——比真正的键盘略小一圈，但形状一模一样，上面整整齐齐地画着每一个按键的位置，键位的大小、间距，都按照真实键盘的比例画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字母和符号的位置，都一笔一画地标注了上去。

更绝的是——她在每个按键的位置上，都贴了一层薄薄的硬纸板，让按键有了微微凸起的触感，手指按上去，虽然比不上真实键盘那种清脆的机械反馈，但至少能感觉到“按下去”的那个动作。

“给！”于大姐把那个纸壳键盘往叶子灵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工人特有的爽利和自信，“你试试看——这个不比那张纸好用？”

叶子灵拿起那个纸壳键盘，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一种压不住的感动：“于大姐——这……这是您亲手做的？”

“我一个人哪弄的明白这个？”于大姐笑着摆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厂里的老师傅那么多，我找了几个帮手一起弄的。王师傅帮着裁纸板，李师傅找的胶水，裁剪组的小赵负责画键位——她手稳，画得比我准。我一个人哪有这本事？这是咱们厂里好几个老师傅一起给你做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赶紧试试，看看合不合适。要是哪里不顺手，趁早说，我好让王师傅他们再改改。”

叶子灵听了这话，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纸壳键盘，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凸起的纸板按键，沉默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这就试！”

叶子灵把那个纸壳键盘放在桌上，伸出双手，按照张家栋教的指法，把手指搭在“A、S、D、F”和“J、K、L、；”这几个基准键上，轻轻按了几下——纸壳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虽然手感跟真键盘差得远，但那种“手指搭在键位上、一个一个按下去”的感觉，确实比在纸上画圈圈要真实得多。

她练了大概十几分钟，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光：“于大姐——这个太好用了！比我想象的管用多了！”

“好用就多练练。”于大姐笑着摆了摆手，“等练熟了，上了真机器，保准比你想象的快。”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合作社。

第二天一早，小王第一个跑过来，看见叶子灵桌上那个纸壳键盘，眼睛都直了：“叶姐——这是啥玩意儿？”

“键盘。”叶子灵头也不抬，手指在纸壳上熟练地敲击着，嘴里念念有词，“F、D、S、A——空格——J、K、L、分号——”

小王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好奇，忍不住伸手在那个纸壳键盘上按了一下：“这玩意儿真能练打字？”

“当然能。”叶子灵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得意，“于大姐给我做的。你别说，练了两天，我手指头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那几个基准键的位置了。”

小王一听，眼睛亮了起来，搓了搓手：“叶姐——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个？”

“你要学？”叶子灵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学！”小王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我听张厂长说了，以后咱们合作社管订单、管库存，都要靠那台电脑。要是学会了打字，那不是比别人多一个本事嘛！”

叶子灵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我让于大姐再给你做一个。”

可没想到，纸壳键盘的需求，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小张听说了，也跑过来要了一个。

然后是仓库的老刘，然后是财务科的小李，然后是食堂的老李头——到后来，连楼下传达室的大爷都跑上来，问能不能给他也做一个……

于大姐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但也没有推辞。

她找了几个帮手，用硬纸壳、胶水、剪刀，一口气做了二十多个纸壳键盘，每个上面都认认真真地画好了键位、贴好了凸起的纸板，分发给那些想学打字的年轻人。

于是，每天中午休息时间，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就会出现一幅奇特的景象——七八个年轻人，每人面前摆着一个纸壳键盘，双手悬在纸壳上方，按照指法一个一个地“敲击”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什么神秘的咒语。

叶子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周围那些埋头苦练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想起几天前，自己还对着那台灰白色的电脑一筹莫展，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那些洋文字母。

可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个纸壳键盘，手指轻轻搭在基准键上，闭上眼睛，也能准确地按下每一个键位了。

她忽然觉得，姐夫说得对——世上没有学不会的东西，只有不肯学的人。

可光有大家的积极性，还远远不够。

电脑能不能真正用起来，关键不在于有多少人愿意学，而在于——有没有人真正懂这玩意儿，有没有人能把它从一台“能亮起来的机器”，变成一台“能干活儿的工具”。

张家栋心里清楚得很。

叶子灵他们练纸壳键盘练得热火朝天，那只是最基础的一步——就像盖房子之前先学会了怎么搬砖。可真正要盖起一栋房子，光会搬砖是不够的，得有设计师画出图纸，得有泥瓦匠砌好墙，得有木匠搭好梁。

而眼前这台IBM电脑，缺的就是那个“泥瓦匠”。

没有能用的软件，没有懂技术的人，这台机器就算被一百个人围着练打字，也只是一台高级的摆设。

所以，在叶子灵带着大家埋头苦练纸壳键盘的那几天里，张家栋也没有闲着。

他把合作社的事务简单交代给了孙立军，又给张瑞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盯着轻工业局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技术人才的消息——然后就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海淀区，中关村附近，一间不起眼的传达室里。

刘启英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堆密密麻麻的代码草稿纸，手里握着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面前那台借来的旧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又一行的汇编代码，底下是一串令人沮丧的错误提示。

“又不行……”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发黄的日光灯，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将近一个月了。

从王树和拍板说“自己搞”那天算起，到今天，已经快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们十一号人挤在这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传达室里，没日没夜地干。有人负责研究汉字编码方案，有人负责编写底层驱动，有人负责测试各种输入法的可行性——可一个多月下来，中文输入的问题，始终没能真正解决。

汉字实在是太多了。

六千多个常用字，加上生僻字，少说也有一万多个。要把这么多汉字塞进一台只有640KB内存、主频不到5MHz的电脑里，还要让它们能够被快速、准确地输入和显示——这个难度，比他们最初想象的要大得多。

刘启英看着桌上那堆废纸篓里已经快溢出来的草稿纸，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时候，传达室的门被推开了。

杨宗纬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看见刘启英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走到他身边，把茶杯放在他面前：“老刘——先喝口茶，歇一会儿。”

刘启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还是忍着咽了下去。他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挫败感磨得有些沙哑的疲惫：“老杨——你说，咱们是不是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