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开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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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薄膜重新压平之后的第二天，罐口内侧的颜色又深了一些。她站在窗台前看着它，没有打开，只是伸手摸了一下罐身外侧。陶土的温度比室温略高，像是正在缓慢地往外散着一股轻微的暖意。她把手收回来，又看了一眼罐口边沿那道卷起的边缘——和昨天一样，没有继续翘起来，也没有再贴回去。

下午她出门了一趟，去菜市场买了几颗红枣和一小包冰糖。回到出租屋后，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把东西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去洗手，擦干手，走到窗台前。她没有犹豫，伸手捏住了那道卷起的边缘，往上提。薄膜没有绷紧，没有粘连，像是已经准备好了。她顺着边缘慢慢揭开，动作很轻，像是拆一封已经放了很久的信。那层薄膜揭开之后，露出一层淡金色的液体，表面平静，没有气泡，没有杂质，像是被静置过很久之后才呈现出来的那种状态。她凑近闻了一下，那股酒香比昨天更醇了一些，甜味和发酵的气息均匀地混在一起，像是已经不需要再被搅动了。

她把那只陶罐端下来，放在茶几上。又走回厨房，把泡好的红枣捞出来沥干，切成薄片，和冰糖一起放进一只干净的碗里，端到茶几上放下。然后她在那只陶罐旁边坐下来，看了它一会儿。陶罐里的酒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映出天花板上方的那一小片白色。她拿起碗，把红枣片和冰糖轻轻倒进酒里。它们没有沉下去，而是浮在表面，沿着酒面边缘慢慢散开。她伸手握住罐身两侧，把陶罐端起来，轻轻摇晃了两圈，让冰糖和红枣均匀地渗进酒里，然后把它放回茶几上。罐底落回桌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一个很沉的**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上。

她知道那罐酒还需要再放一段时间，才能让红枣和冰糖的味道完全融进去。但她知道它已经成了，已经完成了它最核心的那一部分转化。她伸手摸了一下罐身外侧。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和室温差不多了。她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在酒面上。平静的，像是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被急着打开的东西了。风吹过窗台的间隙，带起一道很细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问候，刚好落在窗台上，沿着罐口边缘滑了进去。

她拿起手机，给陆知舟发了一条消息：“酒成了。”那边回了一句：“什么味道？”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还没喝。但是那股气味，像是从一口填了很久的井里渗上来的，被桂花树根滤过一遍，在陶罐里放了十二年，等一双手把它重新托起来。等它放凉了再喝。像是它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日子。”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下，往茶几方向偏了一下视线。那罐酒安静地待在那里，不着急，也没有催促她。光是斜着的，照在罐身中段，在罐壁表面留下一道柔和的过渡带，像是被什么慢热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顺着那道弧线走过去，在罐壁表面留下一道看不见的温度，又顺着那道弧线，绕到罐身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