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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275章 弃子与棋子,一线之隔
马车碾过空寂宫道,青石板上车轮滚动的声响在深夜无限放大,规律沉闷,扰人心神。
今夜入宫与往日全然不同,御前侍卫副统领亲自引路,四名带刀侍卫分立马车四角,静立如铁铸石像,无需一言,威压已然铺天盖地。
车厢内,萧景珩后背抵住冰凉车壁,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袖口织纹。袖中那片捡来的碎玉棱角,早已被搓磨得温润光滑,腕间皮肉却被细碎划痕灼得发烫。
父皇深夜传召,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所谓共议边关战事的由头,拙劣到近乎羞辱,分明是不加掩饰的敲打警示。
他几乎能窥见紫宸殿孤灯之下,帝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燃着远超权欲、妄图窥破天机、攫取天授神权的疯狂。
而他自己,不过是不慎撞入蛛网边缘,待宰的飞蛾。
马车在宫门暂驻,副统领核验令牌,厚重宫门开合的闷响,像巨兽沉沉叹息。
车架驶入皇城,刻意放缓速度,颠簸碾压之声化作钝刀,一下下割在萧景珩心口。
脑海碎片飞速翻涌:敬亲王惨白失色的面庞、赵延祭坛之上癫狂呓语、记载诡异神迹的密奏……所有线索交织,拼凑出一幅让任何皇子胆寒的真相——
这位执掌大雍的君父,一心窃取天权,哪怕亲生儿子,也只是铺路垫脚的棋子。
“九殿下,紫宸殿到了。”
侍卫副统领的声线透过车帘传来,不高不低,如一盆冰水浇灭车厢里仅存的暖意。
萧景珩睁眼,眼底那点纨绔皇子的散漫光芒尽数敛尽,只剩深潭静水般的漠然。
抬手理平本无褶皱的衣袍,掀帘落地。
白日巍峨肃穆的紫宸殿,入夜只剩沉沉阴影,殿内灯火投下巨大窗影印在丹陛,似一张张静默蛰伏的兽口。
殿中檀香比白日更浓郁,甜腻熏人,近乎麻痹心神。
引路小太监垂首躬身,脚步轻得毫无声响,生怕惊扰殿内盘踞的至高存在。
跨入门扉,暖风和厚重檀香扑面而来,与殿外刺骨寒夜判若两境。
大雍皇帝并未端坐御案,而是立在巨型疆域图前,背对着殿门,烛光将他身形拉得极长,几乎触到殿顶梁木。
这般姿态,与敬亲王转述分毫不差——连日来他长久伫立于此,妄图从山河疆土间,寻到连通人间与苍天的隐秘通路。
“儿臣参见父皇。”
萧景珩撩袍依礼跪拜,话音在空旷大殿漾开淡淡回音。
皇帝缓缓转身。
明暗交错的光影模糊了他的轮廓,唯有双眼亮得骇人,如两簇幽幽鬼火,牢牢锁死萧景珩。
“免礼。”帝王声线带着夜露浸骨的寒凉,抬手指向御案前绣墩,“坐。深夜召你,扰了你休憩。”
“能为父皇分忧,谈不上惊扰。”
萧景珩顺势起身落座,姿态恭谨,目光只落于身前地砖,不敢肆意抬眼。
皇帝没有即刻归位御案,缓步走到萧景珩数步之外站定,目光如实质,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他。
“边关战事大势已定,无需朕多费心。倒是近来京城风波不断,令朕寝食难安。”
来了。
萧景珩心头一凛,面上恰到好处浮起几分疑惑,夹杂一丝体恤君父的庆幸:“父皇所言可是赵延一案?此贼伏法乃是天理昭彰,仰仗父皇圣明,风波早已平定,何来烦忧?”
“天理昭彰?”
皇帝重复四字,唇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景珩,你如实回朕,当初你是如何察觉赵延在观星台异动?”
问话突兀直白,省去所有迂回试探,如出鞘利刃直刺核心。
萧景珩警铃大作,腹内演练千百遍的说辞顺势而出。
抬眼,面上恰到好处涌上后怕、愤懑,还有一丝无端被牵连的委屈。
“回父皇,儿臣起初也只是心存疑虑。赵延借祭祀之名结党敛财,朝野上下心照不宣。儿臣府中清客略有门路,偶然听闻他屡次深夜私赴观星台,行踪诡秘,还与来历不明的江湖术士往来密切。儿臣只当他暗中行巫蛊诅咒,妄图固宠乱政,心中愤恨,才暗中派人探查。”
他顿了顿,露出侥幸之色:“幸而父皇洞察先机,布下天罗地网,才令他祭坛当场现形,未曾酿成大祸。至于天演组织……儿臣知晓甚少,只隐约听闻是前朝余孽、旁门邪教,借神鬼虚妄蛊惑世人,悖逆作乱。父皇雷霆清剿,实乃社稷苍生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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