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156章 非天灾,乃人祸
回到周府,已是掌灯时分。周永年将林墨请入书房,屏退左右,亲自奉上热茶,脸上犹带着未散的怒意与后怕。
“林司察,今日多亏您慧眼如炬,否则我周家被人害了,还蒙在鼓里!”周永年再次郑重行礼,“只是,那石室中的邪物……当真如此厉害?可能断定是何人所为?”
林墨接过茶,并未饮用,沉吟道:“周老爷,此事已然明了,绝非天灾,实乃人祸。且是处心积虑、阴毒非常的人祸。其目的,就是要坏你周家祖坟风水,从根本上动摇周家根基,轻则家宅不宁,人丁凋敝,重则……祸及满门,断子绝孙。”
周永年闻言,手一抖,茶水泼出少许,脸色铁青。
“其手法,可谓双管齐下,歹毒之极。”林墨继续分析,声音冷静,“其一,风水破局。在卧牛山涧上游,秘密修建隐蔽的分流暗渠,将原本清澈的山涧水,尤其是其中携带山间腐殖质、阴湿之气的部分,暗中引向祖坟所在山坡的地下。水属阴,尤其是不流动的、带着腐朽之气的‘死水’、‘阴水’,最易败坏地气。坟地地基长期受此阴湿之水浸润,必然土质松软、湿冷,地气由阳转阴,由吉转凶。此乃‘阴水浸棺,子孙难安’之象,主家宅不宁,多病多灾,财运阻滞。”
“其二,邪术催煞。这还不够。幕后之人,恐是嫌风水破坏见效慢,或为求更阴毒之效,又在暗渠内部,寻一聚阴集秽的石室,布下邪术。那些古怪符号、干草药、特殊石块,我虽不识其具体名目,但其中蕴含的阴秽、招虫、引煞之意,却隐约可感。此邪术,可加剧阴湿之气的侵蚀力,更可能吸引乃至催生喜阴湿环境的异化白蚁。那些白蚁不惧寻常药粉,蛀蚀力强,便是明证。蚁群在阴湿煞地中疯狂繁殖、筑巢,进一步蛀空坟基,破坏棺木安宁,更将阴煞死气,通过蚁道,直接侵扰先人遗骸。此乃‘蚁噬先骸,祸延三代’的歹毒手段!守山人所闻异响、所见白影,家人多梦惊悸,乃至那莫名病故的老仆,恐怕皆与此邪术催发的阴煞之气有关,长期浸染,必然心神受损,体质衰弱。”
周永年听得冷汗涔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歹毒!好歹毒的心肠!这是要我周家满门死绝啊!赵元宗!定是那老匹夫!除了他赵家,谁与我周家有如此深仇大恨,谁又能如此熟悉卧牛山地形,悄无声息地做下这等工程!”
“周老爷,愤怒无益,当务之急是解决后患,并设法拿到证据。”林墨提醒道,“那暗渠工程不小,绝非一两人、一两日可成。必然曾雇佣工匠,购买材料,且需熟悉当地山势水脉之人指点。此乃突破口。”
周永年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中厉色闪动:“林司察说的是。此事我立刻派人去办!那卧牛山虽偏,但附近也有几处村落,山民多以采药、伐木、狩猎为生,对山中情况了如指掌。那暗渠修了年余,不可能毫无动静。还有石料、灰浆,总要有人采买运输。我周家在州府经营数代,三教九流也认识些人,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帮吃里扒外、助纣为虐的杂碎挖出来!”
“暗查即可,莫要打草惊蛇。”林墨道,“另外,那石室中的邪术残留,需得处理,否则阴煞源头不除,终是隐患。但我对那等邪术了解不多,强行破除,恐有不妥。需寻一稳妥之法,或请教高人。”
周永年急道:“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那邪物留在那里,继续害人?”
“那倒未必。”林墨思索片刻,“邪术催煞,需借阴湿环境与特定媒介。如今上游分流口已堵,阴水来源将断。我可先绘制几道纯阳破煞符,择正午阳气最盛之时,悬于石室入口及坟地四周关键方位,再辅以烈阳石(经烈日暴晒的阳燧石)或雷击木(被天雷击中过的桃木、枣木最佳)埋设镇压,可暂时压制、削弱其邪力。待查明施术者手段,或寻得克制之法,再行根除。此法虽不能治本,但可保一时无虞,避免邪气继续侵扰坟地和周家气运。”
“好好!就依林司察!需要何种材料,我立刻去办!”周永年连连点头。
“纯阳破煞符,需用上好朱砂、午时烈日下暴晒过的无根水(雨水)调和,辅以雄鸡冠血,画于百年桃木制成的木符或特制黄符上,效力最佳。烈阳石需寻天然阳燧石,在夏日正午暴晒七日以上。雷击木可遇不可求,若有最好,若无,可用经年桃木剑或百年枣木心替代,但需在雷雨之日,置于屋檐承接天雷余气(此法危险,需谨慎),或置于香火鼎盛的正神庙宇中供奉些时日,沾染纯阳正气。”林墨列出所需之物。
“朱砂、雄鸡、桃木、枣木都好说。阳燧石……我府上库房似乎存有几块观赏用的,我立刻让人去找。雷击木……确实难得,我着人去各大寺庙、道观打听,看是否有留存。若无,便按林司察所言,用桃木剑或枣木心替代,送去城隍庙供奉些时日。”周永年记下,立刻唤来心腹管家,低声吩咐下去,不惜代价,尽快备齐。
“另外,”林墨补充道,“那暗渠下游出口,需留人看守,观察几日,看渠内残水排尽后,有无其他异常。上游堵死的工程,也要做得隐蔽牢固,最好在外表做些伪装,如移栽些藤蔓灌木,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在查清工匠线索、处理好邪术之前,不要让人察觉我们已经发现了暗渠。”
“明白!我派最可靠的子弟,扮作樵夫或猎户,日夜轮值守着那两头,绝不让人靠近,也绝不走漏风声。”周永年此刻对林墨言听计从。
安排妥当,周永年又命人摆上丰盛晚宴,为林墨接风洗尘,更是表达感激之情。席间,周永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林墨的婉拒下,没有立刻奉上酬金,只反复表示,待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宴罢,周永年亲自将林墨送回小院,并留下两名机灵的小厮听用,才告辞离去。
林墨回到房中,并未休息。今日所见,让他心中也颇为不平静。如此处心积虑、阴毒狠辣的风水邪术并用,绝非寻常商业竞争或口角之争所能为。这赵家与周家,恐怕是生死仇敌。自己卷入了这场纷争,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他并不后悔。一来,周家以礼相请,态度诚恳,且此事关乎一族根本,有伤天和,他既看出端倪,便不能坐视。二来,这也是他在州府立足的机会。处理此事,不仅能赢得周家友谊和丰厚报酬,更能展现自身能力,在通明司和州府圈子中,真正站稳脚跟。三来,那邪术也引起了他的警惕和探究之心。这世间,除了风水玄学,果然还有更诡谲阴邪的手段存在。他需要了解更多,以防日后遭遇。
他将今日所见,尤其是石室中那些怪异符号,凭记忆在纸上仔细描画下来。符号扭曲,如同纠缠的虫蛇,又似某种古老的符文,他完全不认识。那些干草药和石块,他也只能大致描述形状颜色。这些,或许可以在通明司的库藏中,或明日向明松道长请教时,尝试寻找线索。
他又将整个事件的推断,从头到尾梳理一遍,确认逻辑无误。从发现坟地异常,到探查暗渠,发现分流口和邪术残留,再到推断是人为破坏风水结合邪术催煞……脉络清晰,证据链也逐步完整。接下来,就看周家能否查到工匠线索,以及自己准备的符箓镇物,能否暂时压制邪术了。
“实力……还是不够。”林墨轻叹一声。若他修为高深,或精通破邪术法,今日便可直接出手,破除那邪术残留,何须如此麻烦。通明司的库藏,必须尽快利用起来。明日的茶约,也要好好把握。
次日一早,周府管家便亲自登门,送来了林墨所需的大部分材料:上等朱砂、雄鸡、百年桃木制成的木牌、几块色泽暗红、触手温润的阳燧石,以及一柄据说是祖传的、木质沉暗的桃木短剑。
“林司察,老爷吩咐,这些材料您先看着用。雷击木实在难寻,已派人去各大寺庙打听。这柄桃木剑,是祖上所传,据说也有些年头,您看是否合用?若不行,老爷已让人将另一块百年枣木心送去城隍庙了。”管家恭敬道。
林墨接过桃木短剑,入手微沉,木质细腻坚硬,隐隐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的香气,剑身色泽沉郁,包浆自然,确是一柄老物件,且似乎曾被香火熏陶过,带有一丝微弱的、中正平和的气息,虽不及真正的雷击木,但比寻常桃木强上许多。
“此剑甚好,可用。”林墨点头。又检查了其他材料,朱砂色泽纯正,雄鸡精神抖擞,桃木牌木质坚实,阳燧石也确是天然阳石,只是未经暴晒,阳气不足。
“阳燧石需在烈日下暴晒,最好选连续七日晴天的正午时分。桃木剑我稍加祭炼,便可使用。今日我先绘制符箓,待材料齐备,择日上山布置。”林墨道。
“是,一切但凭林司察安排。老爷还让小人传话,调查工匠之事已有眉目,正在核实,请林司察放心。”管家低声道。
林墨心中一动,周家动作果然不慢。“很好,有消息及时告知。另外,今日我要去赴明松道长茶约,午后便回。府上若有事,可来城西‘清心茶楼’寻我。”
“小人记下了。”
送走管家,林墨关好房门,开始准备绘制符箓。他净手焚香,铺开黄符纸,研磨朱砂,又取无根水(前几日收集的雨水,存于洁净陶罐中)调和。至于雄鸡冠血,需在画符时现取,以保灵气不散。
他凝神静气,回忆着《基础符箓精要》中关于“纯阳破煞符”的画法与要点。此符并非高深符箓,但要求画符者心念纯正,引动阳气,对邪秽阴煞之物有克制驱逐之效。他修为尚浅,画出的符箓威力有限,但配合阳燧石、桃木剑等物,暂时压制那邪术残留,应当可行。
提笔,蘸取混合了雄鸡冠血的朱砂,林墨摒除杂念,将一丝微弱但精纯的气息,缓缓灌注笔尖,落笔于黄符之上。笔走龙蛇,符文渐成。他全神贯注,感应着笔尖与符纸的触感,引导着那一丝气息在符文中流转。
一连绘制了七道“纯阳破煞符”,成功了五道,有两道因气息不稳而失败。五道符箓,笔画清晰,朱砂殷红,隐隐有微光流转,虽不算上品,但也堪用了。林墨将其小心收起。
接着,他又取出一块桃木牌,以刻刀小心雕琢,将其制成一面简易的“桃木镇煞牌”,并在背面刻上简单的“镇”字符文。桃木剑也以朱砂混合自身指尖血(微量),在剑身绘制了“破邪”符文,并置于香炉烟气上熏绕片刻,以增其灵性。
做完这些,已近午时。林墨稍事休息,换了身干净衣衫,将符箓、桃木剑等物收好,便出门往城西“清心茶楼”而去。
清心茶楼位于城西一条较为清静的街道,闹中取静。林墨到得茶楼,报了明松道长的名号,便被茶博士引至二楼一间临窗的雅间。
雅间内,明松道长已端坐等候,依旧是一身朴素道袍,神色平和。见林墨进来,微微颔首:“林小友来了,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