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陆雪琪和碧瑶（19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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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确实像帛书上写的一样，是一团人形的火焰。但帛书里只写了它的形貌，没有写它的状态。苏寒此刻看见了——那团火焰在封阵底下蜷着，双臂抱着膝盖，像婴儿蜷在母亲腹中一样安静。它周身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火光，但火光并非均匀地笼罩全身，而是集中在它的胸口位置，那里有一团更亮的光球在跳动着，像一颗心脏。

火焰人感觉到了苏寒的灵识。它抬起头来——没有五官的脸庞朝向苏寒灵识的方向，停顿了一瞬。然后它的胸口那团光球剧烈地跳动了几次，一道极其清晰的意念顺着灵识的通道撞了进来，像一块被烧红的石头砸进水里。

那道意念里只有一个画面——一片灰白色的云层，云层里有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井底的方向狞笑。画面持续了大约两息就消散了，但苏寒清晰地读懂了火焰人想表达的意思：那个躲在云层里的人，来的次数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苏寒的灵识从裂缝中退出来的时候，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孟先生师父匣子里那根乌黑短棍，将棍身对准裂缝中心的暗红光面，稳稳地按了下去。

短棍接触到光面的刹那，整个井底的符文全部亮了，亮得刺目。一股巨大的反冲力从棍身涌上来，苏寒的手腕被震得一麻，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松手。那股反冲力跟棍身自身的火气撞在一起，发出一种奇怪的嘶鸣声，像一把烧红的铁条插进了冰水里。井底的热浪在那一瞬间暴涨了数倍，苏寒的护体青莲被压得往里陷进去好几分，贴近他皮肤的位置已经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了。

但裂缝里的暗红光面在短棍的压力下慢慢地合拢了。像一滴水珠在烧热的铁板上缓缓聚拢一样，那层红光从裂缝两侧向中间靠拢，最后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裂缝虽然还在，但底下的东西被封回去了，光线也暗下来，重新恢复了苏寒初到井底时看到的那副模样。

他抽出乌黑短棍来看了看，棍身上的坑坑洼洼又多了几处新的凹痕，像是被刚才那股热力又啃了几口。但这东西确实管用——它的材质跟封阵同源，能够像钥匙一样暂时弥合阵法的裂缝。

苏寒把棍子收好，借着绳索爬回井口。孟先生已经描完了火焰纹蹲在井台边上等，看他出来了赶紧递过一条湿巾子擦脸。苏寒接过巾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发现巾子一挨上皮就冒了一层白气，他的皮肤烫得跟刚出炉的馒头一样。

“底下怎么样了？“孟先生紧张地问。

“暂时封回去了。“苏寒坐在井台边上缓了好一会儿气，才把那句最关键的话说出口，“但底下那团火灵刚才给我传了一个东西——那个云里的人，来过这井底下不止一回。他恐怕早就知道封阵的状况，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下手。“

孟先生脸色刷地白了下来：“那昨晚他对你说的那些话……什么'法器'……“

“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苏寒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西面山脊的方向——那片灰白色的云虽然走了，但他知道那人没有走远。他藏在某座山头的背面，像一只蹲在暗处的老鹞鹰，等着井底的猎物自己挣破笼子。

“他想要那团火灵。“苏寒说，“但他不想背冲开封印的因果。他要逼我或者逼你去做那个动手的人，等他觉得时机到了，就下来捡现成的。昨晚他派傀儡来跟我交手，一是探我的虚实，二是借交手的灵力外泄去冲岩壁上的封印。他每一步都算好了。“

孟先生气得捋了捋袖子：“那咱们就干等着他使绊子？“

“不等。“苏寒转身朝院门走去，边走边说，“他去冲封印，那咱们就把封印加固到冲不动为止。他想要火灵挣脱出来，那咱们就让它老老实实待着。他不是有耐心吗？那就看看谁的耐心更足一些。“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孟先生一眼：“你师父那卷帛书上说，封阵核心每隔七年要换一次阵基材料。今天咱们把裂缝暂时合上了，但底下的铁盘毕竟脆了，撑不了太久。我得去找一炉新的阵基回来——你师父在帛书上留了材料配方，你帮我抄一份，回头我去城里找铁匠打出来。“

孟先生应了一声赶紧往屋里跑。苏寒独自站在院子里，从怀中摸出那块铜绿色的薄片——昨晚从傀儡掌心里取出来的那一片，在日光底下翻了翻。薄片的边缘在晨光里映出一圈极淡的虹彩，跟寻常铜器的色泽截然不同。

他把那片东西凑到鼻端闻了闻，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跟井底那团火灵身上完全一样的气息。那个云里的老东西在傀儡体内埋这种东西，为的恐怕不仅仅是操纵傀儡那么简单。每一具傀儡体内的铜绿片，都是一把微型的钥匙，插进封阵的缝隙里，慢慢地撬。

苏寒把那片铜绿片收好，抬眼看了一下天色。东面山脊上的云已经散尽了，日光明晃晃地照在谷地里，把昨晚那些阴森的景象冲刷得干干净净。屋舍之间开始有人走动了，炊烟升起来，鸡鸣狗叫混在一起，日子像是跟寻常每一天没什么两样。

但苏寒知道不一样了。井底的火焰在暗处跳动着，云层里的那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站在谷地里这片刻的平静中间，像站在一座薄冰的湖面上——底下是滚烫的火焰，上方是随时会砸下来的风暴，而他手里只有一根被火气啃得坑坑洼洼的乌黑短棍，和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裂开的铁盘。

不过没关系，他把乌黑短棍插回腰间。

那根乌黑短棍插回腰间的瞬间，苏寒感觉掌心还残留着一阵微微的灼痛，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顶。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有一小片暗红的印子，形状跟短棍上那些新添的凹痕恰好吻合。他皱了皱眉，把那只手背到身后，没让孟先生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