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密谋(1/2)

首发：~十、密谋

刘京东住老县政府后面一幢独立的五间砖瓦结构的四合院里，外表似乎成了古董，可内里极尽奢华，不比任何豪华套间差。此刻，独自一人坐在沙发里想心事。他冷眼观察李卓群所作所为，觉得李卓群行事果断，非常强势。他敢于弃上级领导不陪同，又置同事之间关系于身外，专为突出自己。一开始就呼风唤雨横冲直撞，竟敢将刘福源停职，又掀起清除积案的狂潮。刘京东在心里暗暗发笑，李卓群这么干，要不了多久就自己拆了自己的台，用不着他亲自出面或者操纵推涌。虽然李卓群处理了问题，但他获得拥护的那些对象根本帮不上他的忙，老百姓从来没有决定领导人去留升降的权力。

他现在担心李卓群这样干下去，那些不干净的干部会一个个倒下，另外的会成为一只只绵羊跟随着他。如果他要是形成了这种势，到那时就要大费周章了，自己的日子更不好过。他不得不承认高光太的谋略是正确的，对李卓群这样下派干部，最明智的办法就“捧”他！顺着他。捧着他在最短时间里带着成果上去。可是，通过他这一天的作为来看，李卓群不是那种单纯抓政绩望升迁的主。“捧”是否对他产生作用？他很怀疑。要像对付马尚全那样对付李卓群，觉得又不行。马尚全那个时候，上有书记，下有他们这些人，他马尚全就是一只夹在风箱里的老鼠，而且他背后没有像薛逢阳那样强劲后台。李卓群是一把手，背后有薛逢阳撑腰，或许还有省里的支持，他又是冲南本地人，李巨所和边梅都是他的同学，他一到任就搞来两千万，还有他下午去了老干部局获得他们的拥戴，再加上处理群发事件赢得的声誉，可以说李卓群是落地开花初战告捷。对付马尚全的法子显然不能用在他身上。如果要诚心实意地去捧李卓群，刘京东绝对不乐意。他决定不捧，采取“顺”的办法。在顺里寻找机会，刘福源就是机会之一。他清楚，单靠刘福源远远不够。还要掌握他李卓群大量失误，掌握相当数量的反对者。这些，眼下并不具备。只有等！方略形成了，心里就舒服多了。摁灭烟蒂，提起话筒要给关系深的人打电话，探探他们的口风，也好提提醒。

眼下就有让很不开心的事。怎么李卓群一来，那些人都成顺民了，连梁致远也和他暧昧起来。让他最可气的是，到汪冲矿搞钱，本来是他这个常务副县长分内事，可他李卓群甩开他独自去了。搞来钱又否定了自己的分配方案，卖楼的事也没有和自己通过气，功佬都让他一个人占了。只让他去教育局讲讲话，他把自己当一只随手的工具了！好在，卖楼这件事能够触动上面神经，自己又给他出了一个价格上难题，他李卓群会受到夹击和难堪，大楼是绝对买不成，那岂不给他当头一棒？刘京东不禁笑出声音。电话那头问：“刘县长，您笑什么？我说错了？”

刘京东连忙说：“不是不是，跟你的话没关系，我看到电视的一个镜头感到好笑。您继续说！”

刘京东打了一通电话，得到利好的保证，心情很好地打电话给刘福源。他小心地恭维刘福源，可刘福源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不可一世，语气低沉得多也理智得多。刘福源说他要来和他面谈。刘京东赶忙道：“老刘啊，事情就这样的，你来不来都是一样。有他李卓群在，我也不好为你说话。至少不能现在说……得等等，看看情况才好说……哎哎，最好现在不要把这件事捅给刘主任……时机没到，他还打算卖县委大楼呢……别担心，没有人敢于接手的，接手了干什么？你的事要等等，他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你何不乐得自在，他不会把你如何……常委会上他也没说你的事，他是在立威，你正好撞到他枪口上了。放心，过一程他自己会找台阶下的，到时候我在推他一把不就没事了……不服气，那是以后的事。那好就这样，我也要睡觉了……哈哈，再见。”

刘京东准备中午领着侄子刘福三去李卓群那里当面道歉，可是怎么打电话，哥哥家就是无人接。打给刘福三，关机了。看看手表都快要到九点了，只好先到教育局，完事了再说。

郭局长不在局。张副局长接待刘京东，说郭局长交代，他马上就回来。刘京东说没事，问是不是到财政局去了？

“是，去了好一会了，该回来了。他又不办理具体业务。”

刘京东坐下接过张副局长递过来的茶杯。还没有喝口茶，刘世民打来电话。说李卓群如何如何专制，要强行解散公路收费站，还要查处交通局的贪腐和集资修路问题。说还停止了他的局长职务。刘京东大吃一惊，吃惊后没好气地道：“我让你不要在国道省道设点，你偏不听，这下麻烦来了吧？”刘世民又和他说了许多话，刘京东让他中午来家详谈。

郭局长匆匆进屋，满脸感动。见刘京东情绪不高，笑着说：“刘县长，您先休息一会，我去安排，好了，在叫你，如何？”

刘京东勉强笑笑说：“你安排。”郭局长和张副局长走后，刘京东躺到沙发里闭目修养。

刚合上眼睛，手机爆响。刘京东看也不看号码，嚷道：“叫魂啊，什么事快点……马富仁？怎么了……梁致远又去了你那里了……去就去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问你，你有没有重大的事……没有你还怕什么？下边人的事你顶多受个处分，我正有事，就这样！”

刘京东立刻拨通了梁致远的电话，道：“老梁啊，你是怎么回事，你要当李卓群的急先锋啊……李卓群催促你，那你也应该给我通个气啊？你打算怎么处置马富仁……我说怎么办，那你先怎么就不和我通气……好了，这些客观原因就不要说了。我只有一句话，你看着办！我要进会场了。”收起手机，沉思不语。

三分钟不到，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刘京东看到号码是刘福三的，嚷道：“小三，怎么搞的，怎么不接电话……什么大事……你又闯祸了……你你真是胆大包天……我在外地，回不来，你要听李书记的，放了人质……糊涂，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一个男孩子，我会害你？赶快放人——”刘京东愣住了，因为刘福三挂断了电话。刘京东想立刻去现场，刚站起来又坐下。愣了几分钟，拨通了章程的电话，又马上关闭。

郭局长进门，微笑着请刘京东到会场。刘京东一鄂之下，立即恢复了常态，微笑道：“好好！我们走。”

会场里人头攒动喜气洋洋。刘京东和郭局长的出现，立刻招来一阵暴风雨般鼓掌。刘京东举起双手满面笑容向大家致意。刘京东被教育局的干部让到主席台就坐。郭局长亲自主持会议，满脸红光喜不自胜地拿起麦克风，高声道：“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最重要的议题是补发工作这件大事。同志们，你们可能还没听说，就在刚才，机关干部堵住财政局的门，也要求补发工资。但是，钱毕竟有限，而县委县政府只给我们教育系统一家发。同志们这是多么大的荣誉啊！县委县政府特别是新来的李书记，对我们搞教育的人是何等的尊重和关怀啊！同志们，我们要把这种关怀化作动力，搞好我们的教育工作，开创我县教育工作的崭新局面！”

台下台上掌声如潮。郭局长抬手示意，掌声停止。

有人着急地问：“郭局长，他们那么干，我们的工资不就泡汤了吗？”此话一出，议论声像长了翅膀，四处乱窜。

郭局长道：“同志们，听我说。是李书记亲自出面和干部们对话，解决了这个问题。李书记在和干部们对话中，说了这样的话。请你们一定要记好，原原本本传达给给每一个教职员工。他的原话之一是：‘同志们，我要说几句掏心窝子话了。凡是本县的同志，我们谁没有读过书，谁没有老师教授过？我们的老师辛苦啊，只有那么几个死工资，手里无权，话语权也很微弱。他们在看着我们这些学生们呢，他们在指望着我们这些学生啊。我们能让他们失望？给老师们发工资，就当我们尊敬老师们一回。’原话之二是：‘党员同志们，越是在艰苦困难的时候越是需要你们支持！何况欠资的问题迟早是要解决的，你们就不能等待？过去抛头颅洒热血是革命，我们今天所从事的是为了将革命事业发扬光大。也会遇到困难的，甚至是必要的牺牲。我衷心地希望同志不要忘了入党誓言和党的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同志们……”

郭老局长啜泣有声，放下话通，掏出手帕擦眼睛。会场里那些女同志也掏出手帕擦眼睛。众人十分动容。郭局长再次拿起话筒道：“同志们啊，你们听听这话，听听这话，多么好的学生多么好的党员多么好的领导干部！我们能不感动吗？我为我们一中能够培养出这样的好学生而骄傲！我为我们县里能够出这样的人才而自豪！我为我们的党有这样的好干部而欢呼！”人们的感情在掌声里流淌。

郭局长索性站到凳子上，大家为郭局长这个举动吃了一惊。身边干部连忙起立，做好维护动作。郭局长高声道：“同志们，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就在那些干部要回办公室时候，李书记接到的话。李书记当场宣布，机关干部的欠资也能补发了。”台下响起一阵欢喜。郭局长本想多讲几句，看到这气氛，在干部们的搀扶下离开凳子，道：“下面，请刘县长代表县委县政府讲话。”

刘京东听了郭局长的话在心里暗暗咒骂，这个老不死的是在给李卓群打广告，上次真该和马尚全一道撤了他。但表满却是满面笑容，道：“同志们，今天，我奉李书记的指示代表县委县政府慰问大家，并通过你们转达给全县广大教职员工：县委县政府对不起大家，拖欠你们的工资太久了！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此类事件。希望广大教职员工安心工工作，为使我县教育事业再上一个台阶做出你们的贡献！我的话完了！”

参加会议的人们都以为刘京东要长篇大论，就这件事好好宣传一番，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简洁，大家一时间都没有醒悟。郭局长见刘京东转过身，才敢确定他的讲话确实结束了。上前握住刘京东的手热情请求刘京东多给点指示。

刘京东笑微微道：“我今天来只是表个态，没必要包办你们的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郭局长送刘京东离开，心里觉察出有些不妥，可不知道这个不妥在哪里。会场发出各种猜测。

刘京东赶到家里之前还是打电话给了刘局长问明了事态，说句按章办事断开通话。

客厅里座无虚席。开酒店的哥哥嫂子，刘福源、刘世民，电业局的罗挺和工商局的周大桥。哥嫂两人看见刘京东进院门，抢先起身在门口拦住刘京东。嫂子拉住刘京东的手鼻子一把眼泪一把地哭诉，哀求刘京东救出刘福三。哥哥站在一边直搓双手不知道说什么好。刘京东没有搭理哥嫂的纠缠，甩开嫂子的手，径直走进客厅坐到空出来的座位里。刘世民赶忙过来给刘京东沏茶，刘京东挥挥手，刘世民讪讪退回座位。哥嫂撵到刘京东面前，嫂子还是哭泣不止。刘京东怒斥。嫂子闻声立止，生着泪眼望着刘京东，好像不认识这个兄弟。哥哥开口说我知道你烦，可是，你侄子……

“别说了！”众人大吃一惊。他们从来没有看到刘京东发这么大的脾气，就是和马尚全争斗，也没有这样过。大家心里都惴惴不安。刘京东扫视了一圈，缓和语气道：“诸位，不要多心。”

刘京东望了望颤颤惊惊的嫂子和泥塑木雕的哥哥，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这会子知道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了？早先我跟你们怎么说的？叫你们不要给钱给他，不要叫他和那些人鬼混，不要在外闹事，你们听过吗？”

“兄弟，我我实在管不住哪个畜生啊？”

“就是就是，他叔，我们还不希望他走正道？可是……”嫂子赶紧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