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蹉跎谁知寒彻苦 辗转难得几回甜(3/3)

首发：~第二十一回 蹉跎谁知寒彻苦 辗转难得几回甜

“哎，这是个好办法。”

“老领导，你怎么来了？”

“想请你一块去看看李明天。”

“好好。”张一声丢下镐头对下面的人说，“就照我这样挖！”

三个人一起朝着李明天住的地方走。昔日父亲的老部下，如今都是父亲的上司，但是他们依旧对父亲非常尊重，把父亲夹在中间又说又笑。

“这是干什么去？”刘星迎面走来，插着腰挡在路中间，大有领导询问下属的派头。

“当官啦！”张一声大嗓门一喊，刘星往旁边挪了挪瘦小的身子。

王为民就没拿正眼看刘星。

“谢谢王指导员那一脚……”刘星还想说什么，看到王为民眼角迸出的火气，赶忙闭了嘴。如今这个刘星是一人之下全营之上，越发不知道自己的分量，拿不准自己的尺寸。

“打骂战士本来就不对。”父亲转头对王为民说，“以后千万记住。”

“唉，老领导，现在营里还自己配助手，助什么手？现在工地上正缺人手。”张一声的声音能传出二里远。

三个人说着话继续往前走去。在走到地窝子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战士端着一个中药罐子从里面出来。

“李明天！”父亲喊着往地窝子里去。

“唉，老营长。”李明天从漆黑的铺上爬起来，点着了身边的煤油灯，这地窝子里大白天不点灯什么也看不见，特别是刚从外面进来。

“好一点了没有？”父亲赶紧伸手去摸他的前额，火烧火燎的，“这怎么行，烧成这个样，要往团部卫生室送。”

那年代团里只有一个卫生室，师里有个卫生队，没有什么医院，营里只有一个卫生员，医疗条件非常艰苦。

“王营长来看过了，说团里的卫生室早就住不下人了，师里卫生队也人满为患。”李明天靠在直掉沙子的墙壁上，喘出的气都烫得灼人。

父亲揭起被角，看到李明天的双脚被一团灰乎乎的草药裹着，血水从里面渗出来，发出一股呛人的气味。

“这是什么药？”父亲大吃一惊，“看情况很糟糕。”

“王营长说这是从山里采来的草药，可以治冻伤。”

“用了几天了？”

“三天了。”

“不行。张一声你去找副担架来，赶紧找几个战士，抬他到团卫生室。”父亲现在忘了自己目前的身份，以领导的口气命令着他的老部下。

“你去报告王营长。”

“怎么说？”王为民欲走又回过身来问。

“就说李明天需要紧急治疗，是你做的主，如果这样下去他的两只脚都完了。”

“是！”王为民口气坚决，透出做事的果敢。但他走到地窝子外的时候，又拐了回来。“老领导，让张一声安排人先抬走李明天后，我再去报告。”

“好，好。”父亲完全理解王为民的意思，连声称是。过了一会儿，张一声带着五六个战士，抬着担架朝这边奔来。

正在大家把李明天抬到担架上，盖了几层被子准备出发的时候，王二一营长挡在了地窝子门口。

王二一营长往门口一站，父亲也觉得这样做得欠妥当。不管怎样，李明天是个连指导员，要把一位连指导员抬出去，有天大的理由也要通过营领导。何况他也正在接受王营长亲自安排的治疗。

“王营长……”父亲走上去，王二一并没有看父亲，而是拿眼光在张一声、王为民的脸上扫来扫去。

“营长，李指导员的脚不行了。”张一声大声说，“再不去团里治，可能要全烂掉了！”

“你怎么就知道不行了呢？”王营长用眼瞪着张一声，“我的脚也烂过，也是用这办法治过，其他人也有这种情况，都治好了，这要有个过程。”

“明天的脚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他是神脚？”王二一有些动怒，“谁给你们这么大的权力，要把我的一个指导员往团里抬？”

“不怪他们，是我看到明天的脚烂得太厉害了，想让他们赶紧抬到团卫生室。”

“你？”王二一的眼光像刀子在父亲的脸上划过去，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你是谁？你算老几？你认为你现在还是领导吗？

父亲看到了王二一鄙视的眼光和听到了那些潜台词，很难为情地说：“是应该先请示你，你对明天也非常关心，也很费心……”

“我是用这种中药治好了一些战士的冻伤和在我身上试验过以后，才给李指导员用的，我当然要关心我的部下。”

“王营长，那你说怎么办？”王为民问。

“放下，继续换药治疗。”

站在身后的那位是部队的中医战士，捧着一碗熬好捣碎的草药走上来。

大家重新把李明天放到铺上，那个战士把李明天脚上的草药清理下来，一股腐烂的臭味弥漫开来。

父亲低着头从地窝子里走出来，他这时候第一次体会到权力是那么的重要，失去权力连尊严都不复存在。从始至终王二一营长就没有正眼看过父亲一眼，过去王二一是非常尊重父亲的，如今视同草芥，在他眼里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张一声、王为民和几个战士拖着那副担架也随后从地窝子里走出来。父亲对跟前的王为民说：“你悄悄问问那个战士，他用的是什么草药。”

“好，等晚上我去问。”

看过李明天后，父亲的心情很郁闷。李明天的伤势、王二一的神态，像一片浓浓的乌云，蒙住了太阳，蒙在了父亲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