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铸剑为犁开天地 涓滴入化暖人心(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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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父亲看到王二一那个连的战士们，拖着从玛河边砍来的木材，扬着尘土朝这面走来。

地窝子一间一间搭起来，树枝茅草之上垫上一层厚厚的沙土，每人六十公分的宽度，一个挨一个地铺好床，刚好一个班住一间。

两个连合到一起，挖了二十一个地窝子，第三天才全部搭建好。父亲和文书住一间，地方还算宽敞。

于兵见两个连队全安顿好了，把父亲和王二一叫到一起做了个简单的安排，他指定父亲暂时负责。他说：“你们两个连队就在这里驻扎下了，带来的粮食一半是口粮，一半是种子。你们计划一下，从明天开始开荒，在东面山沟有一条河，也就十来公里远，想办法引水来，这里就活了。这里还要派部队来，这是个营的建制，老营长还是营长，将来建个团、建个师都难说。”于兵说得很肯定，好像他就是司令员。

父亲说：“这不合适，我和老王都是连长，我俩共同负责。”父亲很尊重那位王连长，他觉得王二一比他年龄起码也要大个十多岁，在大漠生活也更有经验。

“就这么定了。”于兵说完起身说，“营里现在还是我一个人撑着，还有许多事等着我，我先走了。”

于兵走了，骑着他那匹大黑马，和通信兵一前一后扬着沙尘，一会儿工夫就消失在大漠之中。

父亲望着王连长，满脑子乱糟糟的一片。突然从大山里钻了出来，突然结束了五六年战火弥漫的生涯，就像一把种子被撒在了这茫茫的荒原上，没有工具、没有资料、没有水，连空气都是那么干燥令人窒息，种子能在这里发芽？人能在这里生存？

王二一蹲在地上，脸上的胡子长出一寸，黑乎乎的一片。他抬起头来看了父亲一眼，然后瓮声瓮气地说：“营长，你就安排吧，下一步该怎么干。”

“我和你都是连长，不要再那么叫了，咱们俩要认真商量一下。”

“我的部队从来没干过活儿，更没开过荒，你们以前在延安时开过荒，有经验，你说吧，我一定听你的。”

父亲想纠正他一些说法，觉得那样会伤他的自尊。便说：“我们现在都是解放军，再不要说你我啦。我看明天我们把队伍集合到一块，传达一下于教导的指示，动员一下开荒种田。”

“这片荒漠我估计了一下，最少有五六万亩。要先做个规划，根据我们的力量，先开垦多少，后开垦多少，要一步一步来。”这两天父亲才知道，王二一在国民党军队中是位中尉参谋，上过黄埔军校第六期，做起事来一板一眼。他提出的按计划逐步开垦这片荒原的想法，得到了父亲的赞同，父亲连声说：“对对。就这样，今年咱们在入冬前开出一千亩地来，每个人平均五六亩地没问题。把小麦撒上，然后挖渠引水，在开出的一千亩地周围栽上树苗，这恐怕连冬天都不能闲着。”

“好好好。”王二一连长连连点头，“明天开会你训话，我帮个腔。”王二一连长有些亢奋，两眼亮亮地看着父亲。

父亲问：“你从军多少年了？”

“十六年！连在军校算起。”

“你是老大哥，以后多指教。”

“不敢，不敢，我们是败军，败军之将岂敢谈勇？以后请老弟多帮助我。”

两个人正说话，突然，从一座地窝子里窜出五六个战士，个个抱头冲出，仿佛后面有恶魔追赶，有的还扯着嗓子大呼小叫。在这万籁俱寂的大漠戈壁上，喊叫声显得异常刺耳。

这五六个抱头鼠窜的战士，是从王连长的一排一班地窝子里窜出来的，只见前面五六个人拼命地跑，后面从地窝子里赶出来的彪形大汉，手举皮带，不停挥舞着死命追赶。王连长一看从地上站起来喊了一声：“红胡子，你干什么！”追赶的人停下来往这面看。父亲问：“他是谁？”王连长说：“他叫洪虎，绰号红胡子，是一排长。”

“当排长怎么能打人？”

“在我们那里，以前每天点名，最后一个都要挨打。”

“这样不行。这样吧，你把他叫过来。”

红胡子过来后，王连长对他介绍说：“这是解放军的老营长。”红胡子脚跟一并，“咔吧”一声响，向父亲敬了个礼。

父亲问：“你为什么打人呀？”

“报告长官，这有什么不对吗？”红胡子觉得打骂士兵是做长官管兵的一条法则，多少年都是这么做的。再说起义后，要求不能随便打骂士兵，但士兵犯了错不打能行吗？红胡子把脖子伸得挺直，下巴下面果然长着一撇红胡子。

“这不是旧军队，现在是解放军了，官兵平等，坚决不能这么做了。”

“报告长官……”

“也不能再这么称呼了，叫我连长。”

“报告连长，一班长于勾给士兵们讲淫事。”

“讲什么？”父亲没有听明白讲什么人事。人不讲人事，难道还讲狗事不成？

那五六个战士蹲在远远的地方，望着这边，父亲训他们的排长，那个叫于勾的班长小心翼翼地探着头想听个明白。这时候，王连长对他们把手一挥说：“你们这些混蛋，还不给我滚过来！”

于是，于班长带着身后五个战士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报告连长，没干什么。”

“孬种，敢说、敢干，不敢承认！”红胡子朝着那六个战士吼，“把刚才你们在一起说的话，给两位连长说清楚！”

“报告两位连长，我们在说女人的事，班长说他想女人，我们也说想女人，排长就用皮带抽我们。”一个瘦小的战士长得有点像胡日鬼，但他的口才比胡日鬼可强多了，如今胡日鬼只会满嘴说着一句话：“豹子、豹子！”这个战士名叫赵富才。

“想女人？想什么女人？”王连长瞪着眼睛看着这六个战士，他倒没有责怪红胡子的意思。

“他们说想和女人睡觉，说得唾沫星子乱喷，止都止不住，我才收拾他们。”红胡子有些委屈地看了父亲一眼。

“这样吧，把你的皮带收起来，再不准打战士了。你们也都先回去。”父亲对那六个胆战心惊的战士招了一下手说，“我和你们连长还有事要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