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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66章 同一人名,一夜活成两份差!
侧书房里的灯,又硬生生熬过了一个时辰。
新灯吊得高,光色冷得发白,照在御案上,几本摊开的簿册边角都泛着一层硬亮。旧灯仍封在木匣里,封条压着,钩口、灯芯、冷香余气,全闷在匣中,像一口盖着盖子的旧井。门外那道门内侧低位亮斑还钉在众人心里,谁都知道,昨夜灯下那条路,已经被人撬开了第一层皮。
昨夜翻出来的,是纸上还有活人。
今夜再往下压,寒意更深。
因为纸上这活人,早就会替两道差口活了。
陆长安站在案前,眼底尽是熬夜后的血丝,神情却比前半夜更清。人困到这份上,脑子反倒像被凉水浇过一遍。尤其碰到这种簿子,他那点困意总会先被一股熟得发黑的厌气顶掉。
他原本真只想先把眼前这几本破簿对平。
昨夜灯位查了,门痕钉了,认路那条线也压住了。照理说,把值夜、领灯、掌钥这几本账先对一遍,弄清到底谁该站哪口,谁该跑哪边,少听几句绕旧例的废话,少陪这帮人多熬半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结果簿子一摊开,他心里先凉了半截。
太顺。
这表排得太顺,顺得发假。
名字一个挨一个,差使一项挨一项,补签补得比原签还齐,像有人专门把最难看的那层洗净了,再端到上头眼前。真顶班、真跑腿、真乱中补口的表,从来不会这么齐。越齐,越像专门给人看的。
这味儿,他太熟。
上辈子见过不知多少回。
表格做得漂漂亮亮,排班排得满满当当,谁都像勤快,谁都像把活接得严丝合缝。可一真对工时,一真扣节点,一真把人往该在的位置上一按,立刻露馅。该在甲处的人,半刻前还挂在乙处。该在前头签收的人,名字已经跑去后头领料。表排得越圆,越说明底下有人拿熟脸、熟名、熟流程在补窟窿。
这种烂流程,比明着偷更烦。
陆长安把夜岗差簿翻到昨夜那页,手指沿着格线一格一格往下滑,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孙福。
他抬头,嗓子发哑,语气却平得很。
“把东角门换钥记、领灯簿、宫门旧注,全拿来。”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脸上火不显,压迫却比前半夜更重。他没问缘由,只抬了抬手。
陈福立刻领命,把几册薄簿一并奉上。
陆长安接过来,低头就翻,翻到一半忽然压低声线咕哝一句:“儿臣就知道,认了父皇,迟早得把别人三辈子的夜班一起值了。”
屋里一静。
常宝成眼皮倏地一跳,连呼吸都收住了。
朱元璋抬眼看他,目光沉得能压死人。
“你再废一句,朕先拿你问差。”
陆长安眼也不抬,手里簿页翻得哗啦一声响:“父皇可真会挑人。儿臣这条命本来就不值钱,再拿来顶东宫这些烂夜班,倒也省事。”
朱元璋脸色更沉,声音也更冷:“闭嘴。接着翻。”
陆长安扯了下嘴角,没再顶,却也没半点乖顺样,低头继续把几本簿子并到一处。
朱标站在案侧,仍是一言不发,目光却跟得极稳。常宝成站得稍远些,脸色已经白得发灰。蒋瓛守在门边,连影子都像一截钉进地里的铁。
陆长安先点夜岗差簿。
“昨夜亥正二刻,东夹道外新灯位,守位人,孙福。”
指尖随即滑到换钥记。
“亥末三刻,东角门副钥领出,领钥人,孙福。子初一刻,东角门副钥交回,交钥人,还是孙福。”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屋里一圈人。
“一个名字,一头挂在灯位,一头挂在钥口。差使先活成两份了。”
常宝成喉头陡然发紧。
陆长安没停,继续翻领灯簿。
“子初前后,耳房补油牌由东角门副钥口传出。领灯簿上没另记传领人,按旧规矩,补油牌出门,跟副钥口走。再看宫门旧注。”
他把那册旧注翻到对应时辰,指尖轻敲一下。
“子初前后,东角门内侧放行一笔,沿用副钥口旧号登记。意思很清楚。副钥不动,补油牌出不去。副钥旧号不走,宫门这笔旧注也记不下。”
他把几册簿子往前推齐,摆得整整齐齐。
“所以昨夜这几本账,咬出来的既非谁手滑写错一笔,也非临时乱挂三处名。”
“咬出来的是两份差。第一份,守东夹道新灯位。第二份,掌东角门副钥口。补油牌、宫门旧注,全是顺着副钥口往下带出来的口子。”
陆长安的手指重新落在“孙福”那两个字上。
“现在问题来了。”
“昨夜这个人,到底该站灯下,还是该守钥口?”
书房里安静得连灯芯轻爆的声音都听得见。
朱元璋盯着那几行字,眼皮没动,嗓音却沉得像压石。
“叫人。”
蒋瓛拱手,转身出去。
没多久,孙福就被拖了进来,后头还押着一个掌钥小监。两人一进光里,腿先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孙福瘦得像根麻绳,脸色白得发青,看见御案前那几本摊开的簿子,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没给他们喘息的空隙,直接开口。
“亥正二刻,你在哪儿?”
孙福额头砸地,声音发抖:“奴,奴才在东夹道外守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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