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食盒（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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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苌楚所知，太子、长公主皆为上官皇后所出，长公主早年夭折，五年前太子暴毙，皇后的儿女，双双早夭，实在是令人痛惜；

除却远嫁和亲的公主，南宫烈的幺子九殿下尚在襁褓，留在大周的皇子公主，还有阮芷夫人膝下的三公主和八殿下秦王，以及同是母妃早薨的七皇子冀王南宫昀。

“六表兄，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女子歪着脑袋，挤开苏苌楚，扯住南阙衣袂轻晃，女子声音甜美，神态娇软，苌楚看他二人这副亲昵样，凭空生出了一股怒火，这种感觉说不明白，她不想承认对一个傻子心动，也不愿意看别人同他过分亲近；

她向来护短，南阙虽是傻子，但也是她的人，自己的物件儿就算是不要也只能自己处置，她就算扔了也不会拱手让给他人。

苌楚在听见这女子称南阙为表兄，眼尾轻佻，眸子掠过一丝寒意，眼前娇蛮姑娘的身份，她的心中已有了答案，苌楚挺直腰背，拉过南阙护在了身后。

“您就是六表嫂啊，早听三殿下说过六表嫂容貌美艳，颇有沉鱼落雁之资，”女子又自来熟得牵起她的手，笑道：

“妹妹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表兄，心下十分欢喜，这才失了分寸，六表嫂宽宏大度，肯定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儿就生妹妹的气，对不对？”

“本妃姿色平庸，当不得姑娘谬赞，”

她不动声色得抽出手，硬生生压下了火气，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姑娘一上来就给她戴个大度的高帽，苌楚表现出半点不满，那便有失王妃的风度，宫里人来来往往，一言一行都得三思后再做决定。

“早听闻苏家双姝，才艺双绝，貌冠南晟，能将表嫂娶回仁王府，那是六表兄的福气。”

这姑娘说出口的话，听得苏苌楚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口无遮拦看似直爽率真，却说一句话挖一个坑，专等着人往陷阱里跳。

“呵呵，姑娘抬举我二人了，”苌楚浅笑着答道，手抚上耳垂轻捻，一转念，想出一个点子来，是这人先学不来好好说话的，也休怪苌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哎，姑娘，有些话，本妃不知当讲不当讲？”她长叹一声，眉心轻拧，用一副为难又惋惜的表情看着那女子。

女子提食盒的手一沉，疑惑她为何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愣神了片刻，她说：“六表嫂请讲。”

“先君臣后父子，君在前，血缘辈份在后，妹妹，本妃听你唤殿下表兄，实在是为你担忧啊，你这话我听见到也无妨，倘若某日传到了他人的耳朵里，罢了，但愿是本妃想多了。”

她摇了摇头，看着女子欲言又止，眸底的担忧是那么的真心实意，女子瞧她这副神情，提着食盒的指节微微泛白，她挤出一声笑：

“表嫂有话不妨直言，我怎么就不能唤仁王爷六表兄呢，您若吃醋的话，日后我会注意分寸的。”

女子说完后轻咬下唇，低垂着眼帘，话里带了些哭音，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疼；

宫人在行过她们身边时，虽不会有胆大的人，正大光明得盯着他们看，可那暗中投来的视线，也让苌楚极为不爽快，活了两辈子，除了她的继母何白莲，苌楚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有理无理先倒打一耙的人。

她知晓那些宫人在看什么，估计都以为她摆出仁王妃的架子欺负人，不然怎么解释，她面前娇滴滴的女子还未同她说上两句话，便红了眼圈呢。

“姑娘啊，你生得挺美，可怎就没长脑子呢？”苌楚出言嘲讽，她身后的侍女挺身而出，叉腰喝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家小姐可是阮芷夫人的亲侄女阮清瑶，祖父乃是当今上公阮太傅，尔敢出言不逊，是在找死吗？”

“哎呦，妾有眼无珠，没能认出姑娘是阮太傅的孙女，真是该死。”

苌楚上前一步，女子顺好衣襟，站直了身子，她在等苌楚向她行礼；

她的侍女则退至一旁，脸上写满了得意，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这对主仆联手，称的上天下无敌，主子先去招惹试探他人的底线，一旦碰上个不好惹的主，丫鬟立刻抬出太傅孙女的身份镇压；

这一招简直百试百灵，纵然是脾性再不好的贵女，碰上她阮清瑶，都得乖乖低头服软；谁让人有个好姑母，更有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好祖父呢。

不过很不巧，今日她二人碰上了苌楚，她的脾性虽温良好说话，但恰好两人今日倒了大霉，撞在了她的气头上。

她唇角微勾，扯出一弯好看的弧度，美人笑魇如花，眉目间都染上了笑意，她理了下袖袍上的小褶，扬手，‘啪’得一声就扇在侍女脸上，她用足了力，这一巴掌力度大到直接将那侍女掀翻在地。

侍女捂着脸，嘴巴一张，眼睛都变得清澈了些许，阮清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忙挡住脸往后退了半步，微恐这疯女人再给自己一耳光。

苌楚浅笑，蓦地抽出南阙腰带扯了扯，踩着那婢女的腿就是一顿猛抽，半晌，她打累了，倚着廊柱休憩，她微喘着气儿说道：

“阮清瑶是吧，见仁王不跪，此乃大不敬，其罪一，外戚攀附皇子，意图结党营私，其罪二，两罪并罚，必将牵连家族，”看着阮清瑶由白转黑的脸，苌楚觉得气儿顺了不少，溟池处的空气都新鲜了些许，停顿半刻，她又道：

“本妃倒要看看，这事儿若被陛下知晓，阮芷夫人和你的太傅爷爷怎么保你。”

她一开始出手，便想好了后果，苌楚不怕得罪阮芷夫人，那所谓的帝王之师阮太傅也和她仁王府并无交际，更不在乎此举是否会给苏凛在朝中树敌，她只知晓，怒气瘀堵心口不出，便是对身体最大的损伤。

“王妃言重了，”阮清瑶陪笑上前，施身一礼，这一举动倒是惊得苌楚回退了半步，她心想：‘难不成这姑娘脑子真有问题？我话都说得很明白了，她听不懂人话？’

苌楚敛去脸上情绪，狐疑得看着她，防备着阮清瑶下一步的动作。

“是我的婢女鲁莽，冲撞了王妃，我替她向王妃陪个不是。”

阮清瑶比苌楚矮了半个头，二人站在一起时，显得她格外娇小玲珑，她拔下一侧发钗，口吻温柔得说：“清瑶知错了，不该唤六殿下表兄，”

她说着，就要将那支尾部嵌着红宝石的钗子，给她簪在发髻上，苌楚看到那把钗子，眸子里闪出一道亮光，她还是假意推脱了一番，绕道南阙身后；阮清瑶明白她的意思，将玛瑙簪子递给南阙，她道：

“殿下成亲时，清瑶未献贺礼，今日岁首，我便一道补上。”

看着钗子尾部那一红，苌楚心中乐开了花，要知道寻常小指腹大小，成色一般的玛瑙珠子，一颗便要十万钱，而钗子上那颗虽只有指甲盖大，却是千金难求的鸡血红，她在心里盘算着，这一支发钗，怕是抵得上郊外的一整座宅院。

一旁的侍女站起身，理好了杂乱的发后，顺手接过了阮清瑶的食盒，待脸上红印稍稍消下去一点，她才小声提醒道：

“小姐，耽误了这么久，会来不及赴三公主的约。”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我还没给皇后娘娘送糕点呢，若是去晚了，三表姐又会埋怨我。”

她轻拈绢帕一角拭泪，临了，看向南阙道：“六殿下是去探望皇后娘娘的吧，能麻烦您替清瑶将食盒送去吗？”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的手又抽了回来，侧身询问苌楚的意见，阮清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那玛瑙钗子上，拿人手短，苌楚沉吟片刻，点头应下了她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