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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6章 陆长生，知道威胁我的后果吗？
在这双桃花眼的注视下，陆长生感到自己犹如一件被随意扒抹丢弃的残次玩物，半点尊严都不剩。
“陆长生，我本以为你是个能成事的。”柳师师微微挑高了远山眉，声音里的媚意尽褪只余下冻人的冰冷，“那天晚上你胆子可大的很啊，你一言不发用力操作的样子可是敢得很呢。”
夜明珠的光晕落在她光洁的下巴上，映出那冷艳。
“怎么？现在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去哪了？把你养在听雨轩这地下密室的这些时日，成把的珍稀灵丹妙药喂进你肚子里，连这极品寒玉床都由着你沾沾冷气，反倒硬生生将你喂成了个没半分骨气的怂包了？”
她微微侧过头，唇畔的讥讽放大了，每一个字都化为无形却分外锐利的刀子，直接戳进陆长生的骨缝里。
“还是说，你原本骨子里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只是到了生死关头，仗着我神志不清才敢趁人之危干点偷香窃玉的腌臜勾当。”
“真到了大梦初醒你我面对面站在跟前的时候，你就成了一个只会满头冒汗瑟瑟发抖的一无是处的东西？”
密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半，冰冷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长生倒在生硬的青石地面上，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还有细碎的金星在跳。
可即便如此，他的脑子转得比平时快出十倍，两个截然不同的念头正在像疯狗一样互相交锋撕咬。
一个念头带着血性在咆哮。
你陆长生好歹是个男人，在这修仙界混了那么久不能这么窝囊。
对方都已经指着鼻子把你踩到泥地里了，你死也得站起身回敬过去！
另一个念头则干脆利落地甩了前者一记耳光。
睁大眼睛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离合宗的宗主夫人，堂堂元婴期大修士！
你一个炼气五层的杂役弟子拿什么显摆男儿血性？站起身去给她当练功的活靶子吗？一旦惹火了她连全尸都拼不齐！
这场内心的交锋只持续了不到三息时间，第二个念头便以摧枯拉朽的绝对优势主导了身体。
陆长生并没有马上从地上翻爬起来，而是悄无声息深吸了一口带着龙涎香的冷气。
他紧咬着牙关，将腔子里那一团混合着屈辱和躁怒的邪火硬生生压进深处的丹田。
掩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紧紧攥紧成拳，随后又缓缓松开。粗糙的掌心里，指甲早已掐出了两排深深的半月牙形血印。
活着。
能喘气，怎么都比化成一捧灰强。
他动了动酸痛的四肢，慢吞吞地从冷硬的地板上撑起身子。
他分外镇定地拍了拍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随后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稳稳当当完完全全地跪了下去。
膝盖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分外结实的闷响。
“师尊息怒。”
陆长生俯俯首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凉刺骨的地面上。
他说出口的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那么点因为极度敬畏而产生的颤抖，这颤抖不多不少，既能让人听出十分的诚恳与惶恐，又完全不会觉得刻意做作。
“弟子愚昧无知，资质本就驽钝不堪，行事说话都不知分寸，叫师尊为弟子心烦失望，弟子实在万死难辞其咎。”
柳师师站在玉阶下，静静俯视着面前这具谦卑到极点近乎佝偻的身躯。
她赤着的脚尖在青石砖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细密嗒嗒声。
“你这低声下气的话，倒真是说得出奇的顺溜。”她的语气凉得像是数九寒天化不开的冰碴子冷冷往人骨头缝里钻，“跪得也如此利落。跪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才练出这等见风使舵的本事？”
“弟子并非油滑，只是对师尊有一片不敢欺瞒的赤诚之心。”陆长生脸上的冷汗汇成了水滴，滚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暗渍。
“赤诚？”
柳师师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那笑声里掺杂的嘲弄意味简直要溢出这间密室。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那叫什么赤诚？你那纯粹就是骨子里的怂。”
说罢她俯下身带着些许薄怒，探出纤白的手指，一把捏住了陆长生的下巴。
手指间的力道极大，强行迫使他仰起脸来。
被迫抬头的瞬间，视线撞进了柳师师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隔着那层薄薄的龙涎香烟雾，陆长生看清了那双桃花眼里翻腾的情绪。
没有预料中的滔天愤怒，也没有极致厌恶，而是另一种让他更觉得如芒在背的东西。
是纯粹的无趣。
是彻底的兴致索然。
就像一个孩童花了大把时间在水边摆弄一团泥巴，不管怎么精雕细琢，最后发现怎么揉捏都捏不出自己想要的骨架仪态，于是顿觉败兴，决定将它随意丢弃。
“陆长生，你知道我顶着那么大风险，把你带来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究竟图什么吗？”
柳师师的拇指指腹压在他下颌粗糙的线条上下轻轻摩挲着，力道虽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居高临下。
“弟子实在不知。”陆长生喉咙发紧，分外艰难吐出几个字。
“我原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一块木头还是一块硬石头。”
柳师师一把松开了手，那动作干脆得像是扔掉了一件积灰多年的破烂玩意儿。
“是我高看你了。”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现在才发现你就是墙角一滩烂透了的臭泥。”
这话极为恶毒刻薄，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脸上。陆长生只觉得耳根子瞬间灼烧起来烫得发痛。
他哪怕分不清心里翻腾的究竟是身为男人的羞耻还是对这般羞辱的隐忍之怒，也依旧将那颗头颅低了下去，颈椎骨弯曲出一个倒贴尘埃的弧度。
“师尊教训得是，是弟子这滩烂泥弄脏了师尊的眼，弟子确实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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