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飞雪(4/5)

首发：~第73章 飞雪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在这样激烈的对弈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终于——

戎平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棋盘，看着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看着那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大龙——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遗憾，有敬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的东西。

然后，他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啪。”

那手棋，落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

不偏不倚，正好卡在白棋大龙最后一丝生机的节点上。

白棋的大龙，被彻底围死了。

袁士基看着那手棋，看着那条奄奄一息的白棋大龙，看着那些被他精心构筑、此刻却已经无力回天的棋子——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他拈起一枚白子，却没有落下。

他只是看着那枚白子，看着它在晨光中泛着的温润光泽，看着它上面细密的纹理，看着它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然后，他将那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篓。

“臣……”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满足：

“输了。”

戎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袁士基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但那水里，此刻有了一种戎平从未见过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释然，不是满足，不是遗憾，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更加温暖的东西。

那是——

慈祥。

一个老师，看着自己教了二十年的学生，终于长大了的，慈祥。

“噗——”

忽然，袁士基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血，带着腥甜的气息，洒在棋盘上，洒在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上，洒在他自己的衣袍上，洒在戎平面前的棋枰上。

戎平猛地站起。

他看着袁士基，看着那张苍白的、却依旧带着笑意的脸，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

袁士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那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只是在擦拭一点无关紧要的脏东西。

然后，他又笑了。

那笑容，依旧很憨，很傻，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真：

“能和君王堂堂正正下一局，尽全力……”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已心满意足。”

戎平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憨憨的笑容，看着他嘴角还未擦净的血迹，看着他那双渐渐失去神采、却依旧平静的眼睛——

他的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袁士基面前。

他看着这个老人，这个他猜忌了十几年、视为最大威胁的老人，这个在他面前露出最真实一面、用生命教会他最后一课的老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值得吗？”

他问。

“拿命争这么一口气，值得吗？”

袁士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光芒，依旧在。

“臣老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