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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二册·第十八章 温州肃贪
吴越国,处州,漂溪,大雨依然在下,从天黑到天明。
原本水质清澈的漂溪,如今水面上漂着各种杂物,水色也变得浑浊不清。
一艘沙船张着满帆顺流而下。
船上挂着三面节旗。
吴越江东南面行营观军容司。
吴越六州都转运使司。
吴越江东南面行营提举公事司。
薛温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药汤,走进船舱。
船舱内,钱弘俶卧在榻上,额头上敷着一块巾子。
崔仁冀和沈寅二人正在算账。
沈寅手中拿着一个算盘,一边走动一边扒拉着。
崔仁冀则提着笔坐在案子前记录。
沈寅:上直三都实有兵额正兵一千八百三十二员,日须粮米七十七斛;中直三都实有兵额正兵一千五百九十六员,日须粮米六十七斛;右直三都实有兵额正兵一千两百六十员,日须粮米五十三斛;弓箭三都实有兵额正兵一千两百三十六员、辅兵两千一百一十六员,日须粮米一百四十斛;越骑三都实有兵额正兵八百七十六员、辅兵三千六百二十八员、战马两千六百二十八匹……驮马、走骡一千八百八十六匹,日须粮米一百八十八斛、豆七百五十三斛……
随着他的话语,崔仁冀在纸上记下一个又一个的数字。
钱弘俶躺在榻上,眨着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薛温将药汤放在榻旁的小几上。
沈寅:上右厅三都实有兵额正兵一千零四十六员、辅兵两千两百二十四员,日须粮米一百三十七斛;佽飞三都实有兵额正兵九百一十二员、辅兵一千八百八十八员,日须粮米一百一十七斛;向明三都实有兵额正兵八百八十一员、辅兵一千七百零六员,日须粮米一百零八斛;匡武三都实有兵额正兵九百六十六员、辅兵两千零一十六员,日须粮米一百二十五斛;镇武三都实有兵额正兵八百零六员、辅兵一千五百九十六员,日须粮米一百零一斛;镇国三都实有兵额正兵八百三十四员、辅兵一千六百一十八员,日须粮米一百零三斛;中军都实有兵额正兵两百五十六员、辅兵五百八十二员、战马一百一十二匹……驮马、走骡八十六匹,日须粮米三十五斛、豆三十三斛;都监军法都实有兵额正兵两百零六员,日须粮米九斛;忠顺都实有兵额正兵六十一员,日须粮米三斛;辎重八都实有兵额辅兵六千四百八十八员,驮马、走骡四千八百六十六匹,日须粮米两百七十一斛、豆八百一十一斛……
说到此处,沈寅停住,转过脸看向崔仁冀:都记下来了?
崔仁冀看向手边记得满满当当的五六页纸,点了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沈寅:给我报一下粮米和豆料的数目……我汇算一下日须总量。
躺在榻上的钱弘俶轻声开口道:日须粮米一千五百三十四斛,豆料一千五百九十七斛。
沈寅回过头,望着躺在榻上的钱弘俶,皱起眉头:郎君好些了?
钱弘俶掀开被子,拿下头上的巾子,趿拉着鞋下了地,走到了书案前,一张一张扒拉着崔仁冀记下来的数目。
钱弘俶:随军转运的粮米总数只有两万九千三百七十二斛,豆料多些,将将不到四万斛……算起来也就够大军十八九日食用……
崔仁冀抬起头望着钱弘俶:十八九日之后……海上风季也该终了了吧?
钱弘俶微微摇了摇头:也该可不成,海风是天数,变幻莫测,临行之前,我在丞相府秘阁盘桓了三日,调阅了近三十年昌国、定海、象山、宁海、临海、黄岩、乐清、永嘉、瑞安、平阳十个县的晴雨疏和历年报风灾的疏文,天福元年至今的十三年间,风季最晚也便是到十月初八,依着这个日子算,至多再有十日,今年的风季就算过去了……相府和行营筹划用兵方略也是按着这个日子算的,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二人说道:十八年前,也就是宝正四年的十月二十一,永嘉、乐清、瑞安、平阳四县同时都报了风灾,再往前查,宝大二年十月二十四,黄岩、乐清、临海、永嘉、平阳五县报风灾,宝大元年十月十八,沿海十县都报了风灾,龙德三年十月二十六,八县报风灾,龙德二年十月二十,十县风灾……
随着他的话语,崔仁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沈寅的眉头紧紧皱起。
钱弘俶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道:最吓人的是贞明四年,十一月十八、腊月初二,沿海十县报了两次风灾……
崔仁冀和沈寅默然无语。
钱弘俶摇了摇头:便是依着十月初八的日子算,也未必那么稳当,海上风浪多几日少几日干系不大,几万大军若是饿上几天肚子,那可是天大的事。
沈寅低声说道:能撑到十一月初十……
钱弘俶愣了一下,诧异地望向沈寅:我翻来覆去算了许多遍了,至多十月十八,军中便要断粮了,十一月初十这个日子是如何算出来的?
沈寅平静地道:军中还有九千五百七十八匹大牲口,除去两千七百四十匹战马不能动,还有六千八百三十八匹驮马和走骡,一匹大牲口按六百斤算,最少能出三百斤的肉,按一个正兵一日三斤马肉、一个辅兵一日一斤马肉耗算,还能再撑二十余日……
钱弘俶瞪大了眼睛:将驮马和走骡都宰杀了,大军班师的粮秣和辎重如何遣运?
沈寅面无表情地道:若是打赢了,大军坐船自海路班师,用不上驮马和走骡;若是打输了……自然也用不上驮马和走骡了。
钱弘俶和崔仁冀、薛温三人齐齐无语。
船舱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沈寅扬着下巴,傲然望着钱弘俶。
崔仁冀一脸的无奈和沮丧。
钱弘俶站在书案边,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缓缓叩击着书案。
吴越国,处州,漂溪,沙船船头。
雨夜之中,钱弘俶一个人举着一把雨伞站在船头,静静凝听着周围的雨声、水声、风声。
沈寅自船舱内走了出来,沿着甲板一路走到了船头,来在了钱弘俶身后。
沈寅语气平静:郎君既病着,便当爱惜自家的身子,大军粮辎转运、两司多少庶务,都还等着郎君决断,此时此刻,郎君是倒不得的。
钱弘俶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试试……
沈寅皱起了眉头:什么?
钱弘俶回过头看了沈寅一眼,笑了笑:相识两月有余了,还未曾请教沈兄的台甫。
沈寅看了钱弘俶一眼:沈寅表字“虎子”。
钱弘俶愕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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