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倩玉小说网】地址:https://m.qianyuwj.com
首发:~第一册·第十章 道义何存
南院大王耶律吼失笑道:想不到此人竟是好汉!
宫帐之内,一众贵人哄然大笑。
永康王耶律阮、魏王赵延寿、大惕隐司惕隐耶律屋质、北面林牙承旨张砺没有笑。
耶律阮谨慎地看着始终一言未发的耶律德光,缓缓开口道:先是桑某烧了黄册,今日冯令公又不肯亲迎,南朝诸臣,素以此二人受陛下恩重,如今他人皆俯首称臣,冯令公却暧昧不至,桑某更是为了印信和黄册连性命都拼却了……这其中必有古怪!
耶律德光轻轻一笑,问道:涅鲁衮(即耶律挞烈表字)那里,今日有信报来吗?
耶律阮恭谨开口道:代州、雁门、飞狐口、瓶型寨、西径关诸处如旧,陈家谷有零星汉骑出没,涅鲁衮约束族众,灰水河以南禁牧,广设栏子马,又遣了尧治(即韩匡嗣契丹名)郎君再与晋阳书信,依旧是未有答音!
耶律德光点了点头:那个郭荣,找到了没有?
坐在帐中下首的耶律解里抬首答道:臣等入城,便颁令捕拿此人,只是兵马放假,阖城慌乱奔走,急切间寻不得踪迹!
耶律德光皱起了眉头:逃了?死了?
耶律解里面现惭愧之色:实在是不能得知,城中的南人大臣,皆说只有冯令公与桑维翰知晓此人行止身份,桑某死了,冯令公那里,却又不便去问……
耶律德光摇了摇头:他们这是与朕赌气呢!
耶律解里起身,跪伏在宫帐中央:实在是城中大乱,臣差去的人手为乱军所扰,自保几乎不能,只得退回驻所,徐徐图之……臣未能约束张太尉,有罪!
耶律德光无奈地摆了摆手:你有什么罪!他是自恃要做南朝枢密使的人,便是杜重威亲来,怕是也不敢拦着他给儿郎放假!
魏王赵延寿抬起头来:南人的这些军头,几百年来桀骜惯了,挟持上官,跋扈无状,臣愿请命,整肃南朝军马,使为国族藩屏!
帐中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众人齐齐住了口中的饮食,望向赵延寿的目光皆有些不善。
西南边大详稳耶律刘哥忍不住出言讥刺道:大王忒也心急了些,这许多国族子弟,拼了性命气血,得来的大好江山,土地财帛子女无算,迄今未得赏赐,大王如今一句话便要拿了去,未免贪心太甚!
赵延寿看了耶律刘哥一眼,冷然一笑:孤只说整肃南人军马,何干江山土地财帛子女诸事?大详稳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耶律德光笑了:魏王功高,土地财帛子女,便是予了魏王,又有何妨?
他顿了顿,转了口气:只是到底如何处置南朝,尚未计议稳妥,诸军将士,想的是财帛子女;诸帐国族,惦记的是头下军州;王叔则劝朕,索性将冬捺钵由永州广平淀移置大梁开封府,每冬巡狩,以安南人……
说到此处,赵延寿脸上勃然色变,帐中的契丹人却一个个兴奋起来。
一直未曾说话的大惕隐司惕隐耶律屋质却正容道:臣以为皆不妥!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耶律屋质。
耶律德光面上依旧带着笑:敌辇有话说?
耶律屋质起身,向着耶律德光躬身道:路途太远,秋捺钵在庆州虎据林,冬捺钵在永州广平淀,相隔不过两百里,宫帐往还,旬月而已,且在上京左近,国有大事,可应缓急;大梁去上京凡两千里,去长春州鱼儿泺凡三千里;七月秋山鹿鸣之后,就算八月宫帐便移驾向南,抵达大梁也要十一月中旬;自大梁去往长春州,用时只会更长,如此秋冬春三季,宫帐大半时间都在路途之上;自八月至来年四月,一岁之季,倒有八个月远离上京,倘有肘腋之患,千里之遥,何能预也?王叔此议,动摇国本,臣不敢附议!
耶律安端皱起眉头:敌辇未免多虑,陛下春秋正盛,哪里来的肘腋之患?汴梁富庶,冬月温暖,正是避寒的好地方;又处中原腹地,于此处召见南人诸国贡使,倘有忤逆不臣,辄征讨之,正自便利;十余年后,我契丹自为中国之主,又有何不妥?
耶律屋质盯着耶律安端,神情严肃。
耶律屋质:敢问王叔,中国之地,自唐末以来,朱、李、石诸姓争衡,西蜀、南唐、吴越、南汉、南平、南楚诸国分踞,实四战之地,兵戈每以日计,陛下南来,率有大军,尤有杜重威、张彦泽阵前投效,合兵众不下二十万,方得近抵大梁,我契丹国力,可容陛下每岁带着二十万大军纵横五千里,游荡八个月否?
耶律安端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凝眉沉思。
耶律屋质回转身,望着耶律德光:陛下……大军在外,国中自然空虚,实外而虚中,陛下虽不欲生肘腋之患,其可得乎?
赵延寿笑道:惕隐所言,乃是国家正道,望陛下纳之……
耶律屋质看了赵延寿一眼,冷然道:臣反对陛下以大梁为捺钵,却也并不赞成立魏王为南朝天子!
赵延寿面上颜色再变。
耶律德光面上带了几分笑意:国族子弟中,敌辇一向是个知轻重的,这也不妥,那也不成,然则敌辇欲以朕如何?
耶律屋质认真地道:臣还是以为陛下当立杜重威!
赵延寿脸色铁青,举起羊皮袋子喝了一大口酒,冷冷哼了一声。
耶律德光轻轻叹息了一声,却转了话题:那个吴越国的钱什么处,是怎么回事?
馆驿东院,水丘昭券和孙本、孙太真兄妹坐在东院正堂议事,钱弘俶却拿了一支笔,在一条横幅上写字。
他写的乃是四十年前的晚唐大臣司空图的《河湟有感》——自萧关起战尘,河湟隔断异乡春。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水丘昭券:今日之事,事涉邦交,九郎不该任性!
钱弘俶没有正面回答水丘昭券,口中念道:一自萧关起战尘,河湟隔断异乡春。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这是前朝耐辱居士的诗,司空图一介痴顽老儒,无钱无兵,尚且不肯向朱全忠低头,咱们吴越连横十二军州,带甲十余万;便这么向胡虏俯首称臣,岂不为天下人所笑?
水丘昭券正色道:九郎这比喻不伦不类,后唐李家,晋室石氏,皆是沙陀人,是胡儿;朱全忠反倒是正经汉人,国家大势如此,纲常崩坏已近百年,谁家还在意这点子汉胡之别?
钱弘俶有些心烦,扔下笔,将横幅随手揉成了一团。
钱弘俶:朱温是篡臣!
水丘昭券毫不客气:朱全忠诚然是篡臣,契丹诸部却是正经受过大唐敕封的松漠都督府,其历法至今仍袭唐历;其大贺氏李楷固、李楷洛、李光弼三代为大唐戍边,威名远播;安史之乱,李光弼承命征讨四方,以战功推为大唐中兴第一,丹书铁券,陪祀太庙,图形凌烟阁,谥号“武穆”……
他顿了顿,双目炯炯盯着钱弘俶:李武穆也是契丹人,耶律氏诚为夷狄,却不是大唐的逆臣!
钱弘俶转回身,又羞又恼地望着水丘昭券:水丘公乃是吴越重臣,我家戚里,也要屈膝向夷狄称臣吗?
水丘昭券坦然道:契丹是北地大国,风俗法度迥异,然亦奉故唐正朔,不当以夷狄视之;吴越与契丹之间,自先王始修贡事,十余年来未曾有易,非但我等要称臣,便是大王,亦须北面而事之!
钱弘俶冷笑:又是事大?
水丘昭券看着他不语。
孙本温言道:九郎,这是吴越的国事,不是小孩子闹意气!
钱弘俶反问道:冯令公也是小孩子闹意气?
水丘昭券和孙本同时愣住。
老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倩玉小说网https://m.qianyuwj.com),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