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差一日(1/1)

首发：~第254章 差一日

四月廿二。

天亮得格外早。陈曦推开窗时，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已被晨光染成一片金绿，蝉鸣从枝叶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聒噪却透着夏日的鲜活。

花已落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树浓荫，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色。

今日是玄机子说的三月之期，不，明日才是。

他记错了日子。

昨夜翻看皇陵地宫中玄机子留下的那枚玉简，才发觉自己算错了一日。

三月之期是四月廿三，不是廿二。

他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更紧张。多一日，便多一日的准备；多一日，便多一日的煎熬。

小雪蹲在窗台上，金瞳盯着院中那只在枝头聒噪的蝉，蠢蠢欲动。

九条尾巴绷得笔直，身子微微伏低，像一张拉满的弓。

“别闹。”陈曦轻轻弹了弹她的耳朵，“那是蝉，你抓不到的。”

小雪嘤咛一声，收回爪子，委屈巴巴地看他一眼，又扭头盯着那只蝉，金瞳中满是不甘心。红绡飘在半空，绕着那只蝉转了两圈，蝉吓了一跳，扑棱棱飞走了。红绡得意地晃了尾巴，飘回陈曦肩头，用小脑袋拱了拱他的脖子。

小雪气鼓鼓地瞪着她，九条尾巴炸成一把雪白的扇子。红绡眨眨眼，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尾巴。小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尾巴却渐渐放松下来，最后轻轻搭在红绡背上。

陈曦看着两个小家伙闹腾，嘴角微微上扬。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婉儿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新麦粥、两碟小菜、一笼包子，还有一壶新沏的龙井。她今日着了身鹅黄襦裙，外罩月白比甲，长发挽成简单的髻，用那支白玉簪固定。晨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张温婉的面容映得愈发柔和。

“公子，今儿个夏至，膳房做了新麦粥，您尝尝。”她将粥碗放在案上，又给陈曦斟上茶。

陈曦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新麦熬的，稠淡适中，带着麦子特有的清香。他赞了一句，又夹了一筷子腌萝卜，脆生生的，酸甜可口。

苏婉儿抿嘴轻笑，又给白素也盛了一碗，放在香炉边。白素飘过来，低头嗅了嗅，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柔和。“香。”她说。

小雪从窗台上跃下，蹲在案角，金瞳盯着那碟包子，蠢蠢欲动。陈曦笑着夹了一个，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小雪抱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满嘴碎屑。红绡也飘过来，陈曦又夹了一个递给她。红绡不会吃，只是抱着包子，用小脑袋拱来拱去，逗得小雪直翻白眼。

月洞门处传来脚步声。吴霜一袭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从廊下走来。霜华剑悬于腰间，剑鞘上的霜白色泽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她手中捧着一叠文书，是听风阁新送来的密报。

“公子。”她走到案前，将文书放下。

陈曦点头，示意她坐。吴霜犹豫了一下，在苏婉儿身侧落座。苏婉儿给她也盛了一碗粥，推过去。吴霜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柔和。

陈曦拿起密报，一封封看下去。

第一条是北疆来的。李飞鸿说，拓跋宏已收到大乾方面的回复，对陈曦提出的“正妃之礼、世子之位”未置可否，只说待使团入京后再议。

李飞鸿在密报中写道：“拓跋宏此人，城府极深。他越是不置可否，越说明他在盘算。属下以为，他绝不会轻易答应这些条件，但也不会直接拒绝。他 likely会提出对等的条件，以此要挟。”

陈曦眉头微挑。对等的条件？拓跋宏想要什么？他提笔，在密报上批了几个字：“静观其变，摸清他的底牌。”

第二条是江南来的。清泉观那口枯井，在忘情珠被取走后，已彻底干涸。观主清虚道人主动封了那口井，并在井口立了一块石碑，上书“镇妖”二字。当地官员已派人核实，确认井中再无异常。陈曦看完，将密报放下。清泉观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第三条是从中央神洲来的。玄真道人出关后，太上忘情宗山门依旧紧闭，但门中弟子出入频繁。听风阁密探发现，有数名弟子向东南方向而来，疑似在寻找什么。陈曦心头一沉。他们在找忘情珠。玄真道人重开忘情天关，或许不只是为了炼化情丝，更是为了寻找忘情珠的线索。

他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窗外，日光渐盛。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蝉鸣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什么。

“公子，”白素飘到他身侧，“明日便是三月之期了。”

陈曦点头：“我知道。”

“公子准备好了吗？”

陈曦沉默片刻，缓缓道：“准备好了。”他没有说谎。这三个月来，他从未停止准备。批奏折、见官员、审密报之余，每日清晨站桩、午后练剑、夜间参悟《正气歌》。文宫之中，十条龙魂已彻底融合，金红太极图比从前凝实了数倍。怀中那枚情珠，七色光华流转，与他的文气共鸣，每每在夜深人静时，散发出温润的暖意，滋养着他的经脉与心神。

他没有突破鸿儒，但他知道，自己比三个月前强了不止一筹。不是境界的提升，而是心境的蜕变。经历了皇陵地宫中对峙玄机子，经历了诏狱中与玄清的对谈，经历了太庙后殿中太祖残念的托付，经历了忘情珠中超度千年执念……他的心，比从前更加坚定。

“公子，”吴霜看着他，“明日玄机子若来，属下……”

“你留在府中。”陈曦打断她，“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吴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是。”但她眼中的那丝不甘，陈曦看得分明。他知道，这姑娘不是怕死，是怕他独自面对危险时，她不在身边。

苏婉儿走过来，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公子，喝茶。”她轻声道，那双温婉的眸子中带着淡淡的担忧，却没有说任何劝阻的话。她知道，公子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只能在他出发前，给他沏一杯好茶，让他暖暖身子。

小雪从案角跃起，落在陈曦肩头，用小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脸颊，金瞳中满是依赖。红绡也飘过来，落在另一边肩头，用小脑袋拱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叫了两声。两个小家伙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它们能感觉到，公子今天的心情不一样。

陈曦笑了，抬手抚了抚两个小家伙。“没事，”他轻声道，“公子只是去见一个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