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目击报告 其四(1/1)

首发：~第205章 目击报告 其四

[1944年5月底，英国，东南部空域]

一架经过特殊改装的德军菲斯勒-斯托奇（Fieseler Fi 156 Storch）侦察机在云层下方颠簸地飞行着，试图利用云隙进行隐蔽观察。

机舱内，汉斯·维尔纳脸色惨白，紧紧抓着座椅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不断涌上酸水。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对着前面的飞行员抱怨，声音因为不适而有些发颤：

“喂！能不能…开稳一点？！我吐出来是小事…但要是把刚刚吃的神经阻断剂吐出来了…天知道会不会立刻受到那种神明力量的影响…”

前面的飞行员戴着皮帽和风镜，闻言发出一声嗤笑，头也不回地喊道：“太弱了，博士！早就告诉过你这种侦察任务不是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人该来的！是你自己硬要跟来的！”

汉斯艰难地咽下一口酸水，努力维持着理智：

“我不亲自用眼睛确认…光靠照片和报告…怎么确定真实性？！那可是能操纵认知的神明！任何间接信息都可能已经被污染了！”

“这个神经阻断剂的药效…是现在我们唯一能依仗的‘真实’基准，绝对不能出问题！”

飞行员似乎对他的说辞半信半疑，语气依旧带着不屑：

“操纵认知？说得那么玄乎…真要有这么神奇的本领，那个所谓的‘神明’为什么要满足于躲在后面帮盟军打杂？她自己跳出来称霸整个世界不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汉斯闭着眼睛抵抗又一波眩晕，断断续续地反驳：“…又不是只有称霸世界才能当神明！她的动机…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力量的形态…和目的…可能远超你我的想象…”

他试图用理性分析来对抗生理上的极度不适。

“好吧好吧，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说了算，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飞行员不耐烦地打断他，显然对这些哲学讨论没兴趣，

“所以，尊敬的维尔纳博士，现在我们到底要往哪个方位飞？”

“多佛尔海岸看那些‘庞大’的登陆艇舰队？还是去看苏格兰那边据说集结了无数坦克的平原？元首和元帅们可都等着你的‘亲眼’确认呢！”

汉斯努力集中精神，回忆着地图和情报，颤抖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先…先去多佛尔…保持高度…注意隐蔽…”

飞机调整方向，朝着著名的白崖海岸线飞去。随着高度逐渐降低，透过稀疏的云层，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在多佛尔港及附近的海岸线上，赫然可见密密麻麻的坦克、牵引式重炮阵列，以及港口内停泊着的、规模可观的战舰群。

从空中俯瞰，这些军事装备排列整齐，俨然是一支即将发起雷霆一击的强大进攻力量。

汉斯强忍着剧烈的眩晕和恶心，颤巍巍地解开一点安全带，几乎将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冰冷的舷窗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景象。

“我们能…能飞多近？”他声音沙哑地问，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飞行员紧张地操控着飞机，不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域：“我尽力吧，博士！但对面的战斗机也不是吃素的！”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我们的轰炸机编队基本上很难突破进这个区域，损失惨重。只有我们这种小巧灵活、飞得又高又快的侦察机，才能偶尔钻进来拍到些珍贵的照片。”

汉斯的眉头紧紧皱起，强烈的疑虑压过了身体的不适：“我不是军事专家…但侦察机能进来，强大的轰炸机编队反而进不来…这巧合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有某种不协调的逻辑。

飞行员似乎觉得他杞人忧天，随口解释道：“这两种飞机的设计思路和任务模式完全不一样呀，博士！我们像蚊子，他们像公牛，躲藏和突破的方式能一样吗？”

汉斯没有完全被说服，但他需要更近的证据。

他咬着牙，指着下方那些看起来无比真实的坦克集群：“不能再近一点吗？我需要看得更清楚！看清楚那些坦克的细节！”

飞行员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紧张和抗拒：“越近越危险呀，博士！再低下去，别说战斗机了，地面的高射炮都能把我们当火鸡打下来！为了看几辆坦克，不值得冒这个险！”

汉斯喘着粗气，胃里依旧翻腾得厉害，他妥协道：“好吧…好吧。那你尽量飞稳一点，我仔细看看，拍点照片。”

“我尽力，博士。但这鬼天气和气流可不归我管。”飞行员嘟囔着，努力稳住操纵杆。

汉斯解开部分安全带，艰难地掏出随身携带的高倍率相机，将镜头对准下方。

他强忍着恶心，努力保持手臂稳定，一边调整焦距拍摄，一边眯起眼睛，试图捕捉那些坦克和火炮的细节——它们的轮廓、阴影、停放处的压痕……任何可能暴露真伪的蛛丝马迹。

“你最好还是把安全带戴回去，博士！”飞行员提高声音警告， “现在的天气可不算好，云层乱流多，随时可能碰上强风！到时候把你甩出去我可不管！”

汉斯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摸索着将安全带重新扣好，但相机依旧举在窗前。

就在他刚扣上搭扣的瞬间——

呼！

一阵突如其来的猛烈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拳狠狠砸在飞机侧面，整架侦察机剧烈地颠簸、倾斜。

汉斯被猛地甩向舱壁，相机差点脱手，他死死抓住，另一只手捂住嘴，脸色由白转青，胃里的东西直冲喉咙口，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就在这剧烈的、令人作呕的颠簸中，透过晃动的镜头和扭曲的舷窗，汉斯似乎瞥见下方一辆原本轮廓清晰的“谢尔曼坦克”……

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甚至边缘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模糊和变形？ 就像被风吹动的充气玩具？

“呃！”他闷哼一声，强压下呕吐感，凭借惊人的意志力，趁着飞机短暂恢复平稳的间隙，疯狂地按动快门，连拍数张照片。

“你刚才有没有看见？！”汉斯喘着粗气，急切的问飞行员，声音都变了调，“下面！有一辆坦克！它好像…好像变形了？！”

“变形？！”飞行员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嘲笑，“博士！你肯定是晕机晕得眼花了！坦克怎么会变形？那是钢铁做的！是你看错了，或者是光影晃动！”

“也许…也许那些根本不是真正的坦克？”汉斯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不敢确信的颤抖，提出了一个荒谬的假设。

飞行员听到这话，操控飞机的动作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决：“绝无可能！博士，你看错了！我们的情报多次确认，照片清晰无误，那就是盟军的主力装甲部队！绝无可能！”

“博士，我看你是真的不舒服，开始说胡话了！”

飞行员这种过于绝对、甚至有些反常的否定态度，反而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汉斯的眩晕，让他警觉起来。

这种盲目的确信…本身就不太正常。

就在这时，飞行员再次催促，语气更加急迫：“看够了就该返航了，博士！再待下去真的要被他们的巡逻机发现了！而且…我真怕你下一秒就吐在我舱里，那玩意很难清理的！”

汉斯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那庞大而“真实”的军事集结地，然后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简短地回答：

“好。返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