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复明 其二(1/1)

首发：~第200章 复明 其二

接下来的日子，变化确实如朱丽叶特所预言的那般显著。

从一开始只能模糊感知明暗，到逐渐能分辨出窗户的轮廓、人影的晃动，最后，清晰的影像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

虽然新生眼球还有些干涩敏感，视物偶尔会有些微变形，但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奇迹。

这天，朱丽叶特再次进行了详尽的例行检查。

她不仅测试了基础视力，还用各种色卡测试颜色感知，用小光源测试感光灵敏度，反复询问是否有干涩、疼痛或异物感。

但最重要的部分，是她闭目凝神，用指尖悬停在他眼前，仔细感知是否还有任何“不安分”的、完成了转化却仍具生长潜力的细胞残留——这是她最关注的“数据”，关乎治疗的彻底性。

亨德里克虽然配合着检查，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仿佛已经能听到远方战场的召唤，一门心思只想尽快回去报到。

阿拉里克靠在一边，看着亨德里克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嗤笑道：

“医生，你没看见吗？他的魂早就飞回他的‘荣耀’战场了，根本不在这里。你这些精细检查，他怕是左耳进右耳出。”

说着，他坏笑着绕到亨德里克原本的视觉盲区（那只刚刚复明的眼睛的侧后方），突然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极其不雅的手势——

手背向外，食指和中指伸直分开，其余手指握拢（类似反着的V字），手腕还刻意扭动了两下（这是英国文化中极具侮辱性的手势）*。

“嘿！新眼睛好用吗？”阿拉里克笑嘻嘻地大声问，“能看清楚我现在比划的是什么吗？看不清楚的话，我可以再‘帮’你复习一下！”

亨德里克的新眼球灵活地转动，精准地捕捉到了阿拉里克的动作和那挑衅的笑容。

他立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动作流畅自然，充分展示了新生眼肌的良好功能。

“看来眼球的转动功能恢复得也非常出色，灵活且协调。”阿拉里克立刻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转向朱丽叶特， “医生，你看，我帮你收集到了非常重要的临床数据，对吧？”

朱丽叶特似乎完全沉浸在她的检查数据里，对两人幼稚的互动毫无反应，只是喃喃道：“嗯…肌肉控制神经接续完美…没有异常电位干扰…”

她快速地在笔记上记录着。而西奥多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检查终于全部结束。

朱丽叶特合上笔记，看向亨德里克：“治疗基本完成了。但你必须定期回来复查，至少一个月一次，密切留意是否有任何异常的增殖现象。这是最重要的。”

亨德里克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要求感到为难：“定期检查？医生，这很可能办不到。我很快就要返回部队，战场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朱丽叶特似乎早有预料。她没有坚持，而是向迪亚哥使了个眼色。

迪亚哥默不作声地转身，从配药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好几排用蜡封好的小药瓶，递给了朱丽叶特。

朱丽叶特接过药袋，递给亨德里克：“我能理解你的情况。但最好还是不要间隔太长时间。这些是迪亚哥特意配制的药剂，主要作用是抑制细胞过度增殖，可以作为应急手段。”

她详细解释道：“如果你发现眼睑内侧或者眼眶周围出现异常的、快速生长的肉芽组织，但又无法及时回来检查，就开始每天服用一瓶。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强调道，“这些药是通过抑制细胞分裂起效的，副作用很明显。可能会导致脱发、伤口愈合极其缓慢、甚至更容易感染。”

“所以，这只是万不得已的备用方案，尽可能及时回来复查，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边说边快速在一张纸上写下了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然后将纸条和药袋一起交给了亨德里克。

亨德里克接过那袋沉甸甸的、意味着最后保险的药物。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关于你的眼睛，你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朱丽叶特最后问道。

亨德里克与她对视了片刻，那只新生的眼睛和那只旧的独眼同样锐利。他似乎在衡量着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了。”

朱丽叶特点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检查器械和笔记：“好的。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你随时可以离开了。别忘了尽可能每个月回来复诊。”

亨德里克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这样吗？就…结束了？”

朱丽叶特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还在等什么：

“是的。你的治疗已经结束，应急药物你也拿到了，所有必要的注意事项都交代完毕了。你可以走了。”

她的语气里只有完成一项工作的如释重负，没有任何其他情绪。

“你…”亨德里克忍不住追问，“你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想和我说了吗？”他的独眼和新生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试图寻找任何隐藏的意图。

朱丽叶特更加困惑了，甚至微微歪了下头，重复道：“没有了呀。”

她甚至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西奥多、阿拉里克、迪亚哥、还有空气中可能存在的埃里克——用眼神询问他们是否还有什么遗漏。

西奥多摇了摇头，阿拉里克耸了耸肩，迪亚哥摊了摊手，空气中没有任何回应。

亨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几乎有些挫败地指出：“你不知道我离开这里之后，要去做什么吗？”

他以为他的意图已经足够明显。

“知道呀，”朱丽叶特回答得很快， “你不是要回战场吗？所以呢？”她真诚地反问道。

“所以呢？！” 亨德里克被她这极度 “就事论事” 的态度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旁边的阿拉里克终于忍不住，用力拍了拍亨德里克的肩膀：“习惯就好，亨德里克。真的，习惯就好。”

亨德里克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一脸坦然的朱丽叶特，又看了看憋着笑的阿拉里克和一脸无奈的西奥多，终于意识到他不可能从这里得到任何他预期中的“壮行”或者更深层次的交流了。

他犹豫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地朝着诊所门口走去。几步一回头，似乎还在期待最后时刻会发生点什么。

西奥多甚至很好心地朝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送别一个普通朋友。

就在他第三次回头，手已经搭上门把的时候，空气中突然传来埃里克那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幽灵般地询问道：“需要帮你叫一辆出租车吗？”

“……不用！” 亨德里克最后看了一眼诊所里这群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人，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踏入了伦敦街头潮湿的空气里。

诊所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