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帷幕之后(2/2)

首发：~第358章 帷幕之后

楼道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几近无声。舒缓的民乐声从尽头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后流淌出来，是《高山流水》，曲调悠扬，却与此刻的杀机格格不入。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穿透乐声，清晰传来：“深夜造访，不请自来，非客之道。不过，既然来了，便是缘分。请进吧。”

我们对视一眼。

豹子摸向了后腰，陆瑶的手轻轻搭在短刃上，老朴则捏碎了一个药囊，辛辣微苦的气息弥散开，算是个简易的防虫预警。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装饰奢华的中式客厅。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摆着真真假假的古玩，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檀香和雪茄的混合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罗汉榻上，一个穿着暗金色绸缎唐装的身影背对我们而坐，正悠然听着留声机里流淌的古琴曲。在他左右两侧，各有八个身穿黑西装眼神锐利的壮汉，如同雕塑般背手而立，气息沉凝，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硬茬子。

“欢迎啊，老朽翘首以盼多时了！”那背对我们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甚至有点刻意展示的温和，“寒舍简陋，让几位见笑了。”

他身下的罗汉榻竟然缓缓旋转过来。

灯光下，一张令我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那确实是我在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属于外公蒋万里的面容。只是，这张脸上的皱纹似乎被某种力量抚平了许多，眼神也更加深邃锐利，少了照片里外公那种医者的仁和与学者的温润，多了几分阴鸷与掌控一切的漠然。

大先生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殷红如血。

豹子瞪大眼睛，指着那张脸，忽然激动地低呼：“我去！这……这张脸我见过！电视上！燕城电视台，有一期纪录片《人物》专访，就是他！当时字幕打的是……是著名收藏家、慈善家，仡先生……原来就是你！对，还说他捐了几个亿建学校医院，市长亲自给他颁发荣誉市民！就是他！”

大先生——或者说，顶着外公面容的仡濮悍微微一笑，摆摆手，那姿态优雅得像个真正的贵族：“虚名而已，不足挂齿。有那么多的人吃不饱，有那么多的孩子上不起学，有那么多人生病治不起，我每每想到这些，就倍感焦虑略尽绵力罢了。”他抿了一口酒，叹息道，“能力有限，杯水车薪啊。”

陆瑶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却冰冷：“难怪能在燕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上次那么大的恶性交通事故，都能被你压得无声无息，原来披着这么一层光鲜亮丽的皮。一边敲骨吸髓，一边从牙缝里剔出点肉渣施舍，倒成了人人称颂的大善人。这买卖，划算。”

“姑娘言重了。”仡濮悍放下酒杯，神色淡然，“身份是别人给的，但尊重，确是自己一点一滴做出来的。我捐出去的，每一分都是真金白银，救活的人、建起的学校，也是实实在在的。”

“放屁！”豹子啐了一口，“我要是有你那么多黑心钱，我也愿意拿九牛一毛出来买个牌坊！”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仡濮悍看向豹子，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等你真有那么多钱的时候，未必舍得，也未必……有命花。”

“少他妈的废话！”豹子踏前一步，浑身肌肉绷紧，“我们今天来，不是听你吹牛逼的！是来了断的！”

仡濮悍终于将目光转向我，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轻轻挥了挥手，留声机的音乐停了下来。

“向阳，蒋万里的外孙，蒋九思的外甥。”

他缓缓念出我的身份，语气平和，像是在唠家常，“你们费这么大周折，甚至动了我手下两员大将，就为了闯到这里，站在我面前。勇气可嘉。那么，在动手之前，我这个老头子，能不能问你们一个问题？”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也不介意，自问自答道：“你说，人活在这花花世界，什么最重要？”

我盯着他那张属于外公的脸，一字一顿道：“公平。”

“公平？”仡濮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是书上写来骗孩子，政客说来哄百姓的。你若是说金钱、权力、美人，我还会觉得你更实在一些。不过，在我看来，这些都排在后面。最最重要的，是活着。”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具蛊惑力的光：“只有活着，你才能享受美酒佳肴，才能感受爱恨情仇，才能拥有和支配你所说的一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一抔黄土，万般皆空。你们还这么年轻，有大好的年华，何必为了陈年旧事，非要走这条死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长者”的关怀：“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恨。但仇恨是火焰，烧毁别人的同时，也会灼伤自己。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们罢手，我把我的生活分享给你们，我拿出我名下的一半产业、财富，那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让你们，还有你们在乎的人，几辈子锦衣玉食，享尽荣华。用无法挽回的过去，换一个金光璀璨的未来，何乐而不为呢？”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他温和而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在回荡。

那十几个黑衣保镖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更冷了几分。

我忍不住然笑了。

“我刚才说，公平很重要。这公平里，就包括平等活着的权利。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为了自己活着，就去剥夺别人的命。如果做了，就得付出代价。以命，偿命。”

我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你为了自己能‘活着’，夺了我外公的命，害死了我父亲、我舅舅，还有我们这些人的父辈。这就是最大的不公。身为人子，若连杀父之仇都可以用钱来买卖，那活着，才是真的没了意义。”

我缓缓扫过身边的陆瑶、豹子、老朴，最后重新盯住仡濮悍：“大先生，你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四个来报仇的年轻人。钱，对我们不重要。今晚，干掉你，对我们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