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凤鸾茫然(1/1)

首发：~第76章 凤鸾茫然

香鼎中檀香冉冉升起，薰得满室幽香，淑贵妃温柔道：“你的担忧我能体会，这一层我早就想到了，也已想好一个绝佳的对策，那就是你先进宫来做一段时间的女道士，等到这段时间风头过了，皇上再给你另赐名号，届时就可你和凤鸾举行大婚。”

曼妃嫣震惊得说不出话，不可思议看着淑贵妃，颤声：“淑妃娘娘要我去做女道？我在家中是有诵过佛经，偶尔亦有废弃之语，若我孤身一人，自然无牵无挂，尔今家中老父日益年迈，我又怎能狠心将他抛却，自己却出家呢？”

淑贵妃拉紧她手，轻抚散在她肩头的秀发，叹道：“我知你心里排斥，但这也是权宜之计，又不会让你一直去做女道士，只是去做了女道士后，再为你改名换姓，好与我的鸾儿成亲。”

曼妃嫣咬着嘴唇，双手紧紧绞着衣襟，坐立不安：“我不能这么做，太子才刚去不久，我怎么就能再另嫁他人呢？这未免也太……”

她不敢再说下去，生怕会得罪淑贵妃。

淑贵妃见她忸怩不安，心中也委实不喜，口气也凉了下来，冷冷道：“你这姑娘也太不知好歹，我都把你前方的道路铺得坦坦荡荡的了，你却偏偏不走，要走那独木桥。你可知这独木桥下的水很深，万一跌落进去，被大水给冲走了，可就永无回头之路了。”

曼妃嫣暗吸一口凉气，这淑贵妃居然是要用强迫的吗？

她平日里虽然看着温柔，但也是一个火性儿，当下板着脸道：“这婚姻之事乃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又哪有一家人去逼着另一家人的？太子才刚死去不久，我虽与他只做了一日的夫妻不到，但俗语常说三生石上刻上名字的才能做夫妻。说起来我也算是与他有缘，念在旧情一场，也该为他守孝个三年五载的，又怎能在他死后就立刻去寻下一家呢？”

淑贵妃冰冷的脸上浮现笑意，挑起的眉毛也柔顺了下来，轻轻抚着她手背，和颜悦色的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姑娘，但是你想想，之前在成亲那一日，你已向皇上表明不愿做他的太子妃，皇上也是默许了的。其实说到头，你如今也不算是他的妃子嘛。”

见曼妃嫣仍是皱着眉头，仍是好言劝说：“只不过当时千头万绪，皇上还未向全天下的臣民宣布你们已经和离的事，谁知这前线就传来了太子已死的消息。论理来说，你还是可以再嫁的嘛。照我说呀，你这孩子也太实心了，人家做皇太子的时候，你眼巴巴的要跟人家和离；现在皇太子死了，你却非要做人家的太子妃！这世上哪会有你这样傻的孩子，竟不为自己考虑，只想着别人的。”

谁知她的一句句话就像是尖刀一般的扎在了曼妃嫣的心上，搅得她的心都碎了，这眼圈也红了，眼泪也下来了。

说到底，她还是对太子有情，之前和他闹了那许些别扭，难道她心里就好受吗？更何况如今太子他再也回不来了，她心中对他这思念就更盛了。

眼下这淑贵妃要牵线搭桥，把她和凤鸾牵扯在一块，她是万万不能从愿的，即使是淑贵妃厌憎了她，她也绝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她投向淑贵妃的目光已变得坚定，这让淑贵妃心里“咯噔”了一下，只听她红唇开合说道：“贵妃娘娘，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不喜欢凤鸾，就是你把我硬和他牵扯在一块儿，我们也不会好过的。我一直愧疚于太子，如今他已经去了，我自然是要为他守一生的孝，绝不会再另嫁他人。”

淑贵妃脸色彻底白了，这是她有生以来得到的最严正的拒绝，这脸面上顿时觉得过不去，恼羞成怒：“你这孩子也太可恶了！我们蔡家不仅在这朝中有很大的势力，就是在全国的商界，那也是鼎鼎的大名！我们蔡家的粮仓里储藏的那些食物，足够你食用到下辈子，绫罗绸缎也够你裁不尽一辈子的衣裳！我如今以夸国之富来低声下气的求你，你却这么的不领情，这么的不识好歹，你难道以为我没有手段逼你就范吗？这话可不能说绝了，这事也不能做绝了，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了！”

曼妃嫣却十分平静，认真凝视她发怒的眼睛，淡淡说道：“我一向是只论今生，不论来世，先不论我是否能脱离六道轮回，就是脱生到下一世，也不能够保证就一定富贵荣华。山珍海味、珍馐玉馔又怎样，粗茶淡饭、小米窝薯又如何？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不一定明白事理，吃惯了粗茶淡饭的人也不一定一无是处！人常言，不能以相貌取人，更不能以富贵取人！纵然是把我身上的这一身绫罗绸缎换作是粗布衣衫，也不可能改变我高洁的志向。贵妃娘娘你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自然是读过诗书文章，应该明白如何才能气自华的道理，又何必凝滞于这些俗物呢？”

淑贵妃被她顶撞得气不打一处来，圆润的右手重重地拍在案几上，霍的站起身，挑起纤眉，恼怒道：“我先前不过是夸了你两句，你真真是越发的得意了。我只说了你几句，你却回了我这么多，说得条条是道，自以为很有理，殊不知却全都是一些酸腐文人的论调，根本不值一提！你是关中名士，你是十方秀才，是要来京赶考当状元作大官吗？先不论你这些话幼稚可笑，一听便知是没有吃过苦的闺门秀后才会说的话，真到了揭不开锅的那一步，真到了下大狱的那一步，才可知你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般有骨气！”

曼妃嫣摇头，长叹一声道：“人常言，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多了还伤感情，因此我不再与贵妃娘娘你争论这些大道理。我是有骨气也好，无骨气也罢，孟子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我心中自有自己的原则，不愿意应时推移，而改变自己的气节。太子一死，我就立刻改嫁他人，我是万万做不到的，还请贵妃娘娘你收回成命！不然你可以尽管将我下大狱，或打或杀或卖，我都绝无怨言！”

“你！”淑贵妃被她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着，指着她的手颤抖得十分厉害，见她仍是一副冷冰冰的倨傲态度，咬牙切齿，“好啊！好一个曼妃嫣，我过去怎么就没有看出来，你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却还有这样一副臭脾气！你骨头硬，你气节高，我拿你没办法，我输给了你，行了吧！”

曼妃嫣站起身，转身面向她，恭恭敬敬向她福了福身，垂目冷淡道：“如果贵妃娘娘没什么事，那臣女便先告退了。”

淑贵妃回身不再看她，冷冷道：“不送！”

听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淑贵妃猛地回头盯住她背影，切齿道：“这小贱蹄子，真真是得意了她！若不好好整治她一下，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缓缓坐下身来，伸手慢慢握住茶杯，心里越想越气，狠狠将茶杯摔在地上，大声道：“你还藏在后面做什么？还不赶紧出来！”

身后传来帘幕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名穿着锦衣的男子缓缓走到她身后，伸掌按住她肩。

“母妃，你就不要生气了。我认识她这么久，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就算杀了她也没用的！”

他长叹一声，坐了下来，把眼看向淑贵妃，正是她的独子六皇子凤鸾。

他之前一直藏在帘幕后，因此曼妃嫣与母亲的对话他都听入了耳中，这颗火热的心早就冰凉一片了，他将自己的心掏出来捧给曼妃嫣，她却将他的心丢进了冰窖里。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她肆意践踏他的爱心，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淑贵妃明显看出他眼中的失落，伸手握住儿子的手，一脸关切和疼爱。

她斩钉截铁道：“你放心吧！娘亲有的是手段和人脉，哼，她不是不吃硬吗？我就偏要她吃硬！不仅要吞进肚子里去，还一点也不许给我吐出来！鸾儿，这事就包在为娘的身上，为娘一定让你如愿！”

凤鸾长叹一声，无力：“我没想到她对太子的感情会是这样深，即使他死了，她也要为他守孝，哪怕是孤独终老，也在所不惜。娘亲你能理解这种感情吗？现在我只感觉，我的心都已经完全碎了。我一颗心过去只在她的身上，谁知她的心却已给了别人。若是我有朝一日也死了，她也这般对我，那我也死而无憾了。”

淑贵妃眼中的戾气消散，一丝丝的慈爱将她狞厉的眼瞳侵蚀，抚摸着他脸孔。

她叹气：“你这傻孩子，也太过实心了些，还没看清人家姑娘的心，就一头扎了进去，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人家姑娘根本就不心疼你，也只有为娘看着你可怜。唉，不过你的伤心不会持续太久，我已经想到一个法子，这法子定能够治她，叫她乖乖嫁于你为妻！”

凤鸾茫然抬起双眼，见母亲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心里也渐渐重拾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