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111章 苦命求生路,终得安身处
狩猎场墙台高筑,足有半个国舅府大小,一群奴隶置身其中,仍显得空空荡荡。
昆仑奴气力大,耐性足,用万良辰的话来说——“是天生的奴隶”。
他们中绝大部分出生时便被卖做奴隶,靠气力取悦主人,一生不得自由。
长期高压震慑,对于潜在危险的感知便异常敏锐,狩猎场内冷冷清清,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坦然认命,而被围在中间的那名奴隶,此刻正悄悄观察着四周。
围墙一侧,木门缓缓打开,露出黑漆漆的门洞。
一名奴隶悄悄侧过头,低声颤抖道:“苦生,我怕。”
被围在中间的昆仑奴将手臂紧了紧,凌乱枯燥的黑发散落在他脸上,恰好将两道锐利的目光遮住,半晌后,男人才幽幽回答道:“待会离我近些。”
这话语掷地有声,却并不能安抚对方的恐惧,一声嘶吼从门洞内传出,那奴隶忍不住浑身簌簌发抖,带着哭腔问道:“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死未尝不是一件幸事。”被称作苦生的昆仑奴仰头看了看天,黑发遮掩下的眉头皱了皱。
嘶吼声再次传来,在奴隶们的注视下,一只吊睛白恶虎缓缓从门洞内走出,虎啸山林,万兽称臣,有人受不了这般压迫,瘫软在地上。
苦生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推了身旁奴隶一把大叫道:“跑!”
一场人虎之间的追逐立即展开,哀嚎声此起彼伏,万良辰居高临下,冷冷俯瞰,嘴角露出兴奋的怪笑。
纵然体力远超常人,终究敌不过百兽之王的凶猛攻势,片刻之后,狩猎场内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奴隶苦生一边拼命狂奔,一边不时回头查看,眼见族人纷纷丧生虎口,眼角便不争气地湿了起来。
族人殒命已十之八九,剩下的都是体力耐力极好的精壮男子,这些人有的攀上猎场岩壁,有的身形敏捷难以捕捉,人虎追逐的游戏渐渐陷入僵局。
万良辰嘴角微扬,轻轻挥了挥手,猎场围墙上立刻出现一排弓弩兵。
箭如雨下,墙壁上的、奔跑中的纷纷跌落,随着一声惊恐的吼叫,与苦生关系最好的那名奴隶也跌入猎场。
虎首鬼面,獠牙毕露,浓重的喘息裹挟着恶臭口气迎面喷来,那奴隶带着哭腔叫道:“苦生,苦生……”
苦生回头,瞳孔中映出的却是同伴在虎口挣扎的痛苦模样,他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那畜生张开血盆大口,只一下,几乎吞没了那人一半的身体。
那奴隶下身已然被吞没,上身却还在拼命挣扎,鲜血喷涌而出,眼前景象渐渐模糊,只好对着苦生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喃喃哭道:“跑吧,跑吧……”
苦生痛苦不堪,却也知道再无留下的必要,这一路走来,他为保护族人委曲求全,却丝毫未起作用,反而眼睁睁看着全族惨遭屠戮,如今再无拘束,便恶狠狠地看了看高台上的万良辰,一跃攀上狩猎场,撒开双腿向内城跑去。
万良辰笑道:“有趣,有趣,抓回来,我要活的!”
几名高手应声而出,向苦生消失的方向追去……
许经年近日心情不佳,自打领了调查南郊刺杀案的差事,他便成为京城各方势力重点关注的对象,一晃数日过去,案件毫无进展,令他如鲠在喉。
结合自己手中掌握的信息,刺杀的背后主使呼之欲出,正是德王一党,然而要不要查下去却是一大难题。
高处不胜寒,他势单力薄,在朝堂毫无根基,如今虽得了圣宠,却并无与德王党正面交锋的底气。
大祭司早已逃回大藤峡,证据难以寻觅,即便强行而为寻得证据,倘若万贵妃来个弃车保帅,将万良辰丢做弃子来保全德王,自己从此便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太清宫一百多条人命,绝不是一个万良辰能抵消的,皇宫之中该陪葬的还大有人在,此时暴露绝非良策。
这般感觉,如同儿时被刺云道长小考,明明知晓答案,被旁边满脑袋浆糊的怀安一个瞪眼便吓了回去。
林梦安瞧出老爷心事重重,自然小心伺候。许经年不喜人多,搬入新宅后即命人砌筑围墙,将后宅五间琉璃瓦房连同院子单独隔断,只留一扇门与中庭相通,如此一来,后宅便成了隐在许府内的独立小院。
这小院虽与文礼胡同的小院面积相差无几,但内里景色装潢却天差地别,偌大的小院中只住许经年与林梦安主仆二人,其余下人未经允许不得入内,如此这般,便再次向阖府昭示了林梦安的地位。
却说苦生自狩猎场逃出,一路拼命狂奔向城内跑去,万良辰手下几名高手穷追不舍,苦生慌不择路,一头钻进城中一处高大宅院内。
初春乍凉,易感风寒,林梦安正蹲在小院里熬制一种家乡特产的红枣吊梨汤,炉下柴火正旺,烟丝聚拢不住,与春风沆瀣一气,侵扰着小丫鬟俏丽的面庞。
“噗通”一道沉闷的声音传来,林梦安被吓了一跳,放下揉着眼睛的双手向后看去,却见一个野人模样的男子瑟缩在墙角。
猫鼠乍逢,两相惊扰,小丫鬟顺势从地上操起一柄断铲,那是她用来拨弄柴火的工具,此刻横在胸前,仿佛这短小的铁器真能在那肌肉虬扎的男人面前起到些许保护作用似的。
追兵转瞬即至,国舅府三名高手跃上墙头,一人正要跳下,却被带头的男人制止:“是许云安的府邸。”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手拿铁铲蹲在地上的小丫鬟,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昆仑奴以及站在墙头默默观察的国舅府高手,三伙人就这么静静保持着各自的姿势。
良久以后,林梦安小声向墙角的不速之客问道:“你是谁?”
回答她的只有一双隐藏在凌乱头发下的锐利眼睛,那眼神似野兽一般,仇恨和求生的欲望交织在一起,分外腥红。
许经年打着哈欠从卧房走出,一眼便看到如雕塑般的三伙人,他近来偶感风寒,晌午过后本想小憩一会儿,没想到醒来已是黄昏。
见此情景,少年揉了揉尚未完全清醒的脑袋疑惑问道:“你朋友啊?”
林梦安很认真的摇了摇头,缓缓起身躲到老爷身后,似乎又觉得这般行为过于怯懦,便默默把铁铲塞到他手中。
许经年左手叉腰,右手举起铁铲指着墙上三人道:“你们是谁家的护院?”
国舅府的领头高手认得许经年,身为一个合格的奴才,自然要熟悉主子的每一个死敌,而作为贴身护卫,对这些死敌的武功高低必须有清晰的了解,眼见少年手持铁铲松松垮垮站在卧房门口,护卫暗暗松了口气,拱手低头道:“回许镇抚使,在下乃国舅府护卫,奉万国舅之命追捕府上逃跑的奴隶。”
许经年瞧了瞧墙角披头散发的男人,并未认出他是先前在城郊客栈有过一面之缘的昆仑奴。
领头护卫见状继续说道:“国舅爷有令,务必将此人抓回,还请镇抚使行个方便。”
许经年将铁铲放下,双手叉腰道:“这人吓到了我的丫鬟,得留下细细审问。”
林梦安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道:“我不怕他。”
许经年用手将那小脑袋按回身后,对墙上三人说道:“回去转告万良辰,人,我留下了。”
领头护卫为难道:“大人切莫为难在下,国舅爷下的是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