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未央落寞(1/1)

首发：~第168章 未央落寞

大汉都城长安，暖煦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为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街头巷尾仿若被注入了蓬勃生机，处处涌动着浓郁的市井烟火气。踏入朱雀大街旁的一家酒肆，店内热闹非凡，伙计们满脸热忱，肩上搭着抹布，在摆满酒桌的厅堂中如鱼穿梭，高声吆喝着招呼往来食客。“客官里边儿请嘞！咱们这儿的招牌羊羔酒，那可是一绝，再配上刚出锅的酱牛肉，保管您吃得舒坦！”醇厚的酒香与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香气相互交织、弥漫开来，引得人馋意顿生，不少食客围坐在桌旁，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欢声笑语回荡在酒肆的每一个角落。

集市更是热闹非凡，东市西市人潮涌动，琳琅满目的货物摆满了每一处摊位。在绸缎铺前，色泽鲜艳的绸缎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若流淌的绚丽云霞，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引得不少富家太太和小姐们驻足挑选，她们轻抚着绸缎的质地，互相品评着花色，时不时发出阵阵娇笑。而在陶瓷器具摊前，各式各样的陶瓷整齐排列，在日光下闪烁着温润光泽，摊主正热情地向顾客介绍着每件瓷器的来历与特色。商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试图以最响亮的嗓音吸引顾客的注意：“新鲜的蔬果嘞，便宜卖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皮具，结实耐用！”顾客们讨价还价的声音，透着生活的精明与烟火气，“老板，便宜点儿吧，下次还来你这儿！”“哎呀，这已经是最低价啦，看您诚心要，再给您便宜一文钱。”孩童们嬉笑玩闹，在人群中穿梭奔跑，手中拿着拨浪鼓或是糖人儿，他们清脆的笑声为这喧闹的场景增添了一抹灵动与活泼。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宛如奏响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乐章，彰显着大汉都城的繁华与活力。

然而，当目光从繁华的街市移向皇宫深处，截然不同的氛围扑面而来。未央宫犹如一座巍峨耸立的神圣殿堂，庄重与威严的气息如潮水般汹涌。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仿佛要与天际相连，每隔数丈便设有一座威严的了望塔，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地伫立其上，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在阳光照耀下，宫墙散发着庄重而肃穆的气息。琉璃瓦熠熠生辉，每一片都闪耀着夺目光芒，似在诉说着皇家的无上荣耀。殿宇错落有致地分布其中，雕梁画栋间，精美的图案与细腻的雕刻彰显着皇家的奢华与尊贵，龙凤呈祥、麒麟献瑞等祥瑞图案栩栩如生，无不展示着工匠们巧夺天工的技艺。

在未央宫的宣室殿内，刘彻，这位威名远扬、雄才大略的大汉天子，刚刚结束了一场冗长且激烈的朝堂议事。朝堂之上，丞相、太尉、御史大夫等一众大臣各执己见，围绕着盐铁专营的推行、对匈奴作战的粮草筹备以及新的官员考核制度等议题争论不休。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明争暗斗，关乎民生的政策制定、边境战事的商讨、官员任免的纷争，诸多棘手的政务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令他心力交瘁。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那阵阵袭来的疲惫，原本打算移步内殿，稍作休憩，放松一下紧绷已久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名身形矫健、身着黑色劲装的探子神色匆匆地踏入殿内。探子步伐急促却又沉稳有序，在距离刘彻数步之遥时，“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低头拱手，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低沉：“陛下，臣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刘彻正抬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听闻此言，微微挑眉，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那目光仿若能穿透一切，直抵人心。他微微颔首，用简短有力的动作示意探子继续说下去。

探子感受到皇帝那迫人的目光，仿佛有千斤重压在心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缓缓说道：“陛下，据臣连日来在各处多方打探，馆陶长公主之女阿娇，已于近日与那刘景铄结成连理。”

刘彻听闻此言，原本淡定从容的面容刹那间僵住，仿佛时间都为之一滞。他手中正轻轻把玩的玉佩猛地一紧，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那枚由西域进贡的和田羊脂玉雕琢而成的玉佩，质地温润细腻，在他的紧握下险些碎裂。他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难以置信，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这惊人的消息。紧接着，熊熊怒火仿若汹涌澎湃的暴风雨，瞬间在他的眼眸中翻涌燃烧。“此事当真？”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陡然提高，带着几分严厉的质问，那语气仿佛在心底期待着探子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推翻这个让他内心无法接受的消息。

在刘彻的记忆深处，阿娇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始终占据着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位置。遥想幼年时，在那金碧辉煌的长乐宫中，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宛如仙境一般。馆陶长公主刘嫖笑意盈盈地将年幼的阿娇抱在怀中，目光慈爱地看向刘彻，笑着问道：“彻儿，你可愿意娶阿娇为妻呀？”那时的刘彻，眼眸清澈明亮，宛如澄澈的湖水，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与坚定，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这句童言无忌的话语，瞬间在宫廷中传为佳话，成为一段美好爱情的浪漫开端。

待刘彻登基之后，阿娇如愿成为皇后，起初二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宫廷之中风云变幻，权力的争斗、人心的诡谲，如同一层层阴霾，逐渐笼罩了他们的感情。阿娇自小备受宠爱，性格骄傲任性，在宫廷复杂的环境中，她的行事作风与刘彻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加之阿娇多年未育，而卫子夫的出现，且深得刘彻喜爱，更是让他们之间的关系雪上加霜。在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中，阿娇因巫蛊之事被废，他们的爱情慢慢消磨，最终以悲剧收场。但那份曾经刻骨铭心的情感羁绊，就像在刘彻心底刻下的一道深深的烙印，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经历多少风雨，都难以磨灭。

此刻，得知阿娇已成为他人新娘，他怎能甘心。那个曾与自己青梅竹马、许下海誓山盟的女子，那个在他心中占据着重要位置的女子，那个他曾想用金屋藏之的女子，如今却身披凤冠霞帔，与他人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共赴白首之约。刘彻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情绪如汹涌的潮水般相互交织。不甘、愤怒、嫉妒、懊悔等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让他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久久无法平静。

“朕乃堂堂大汉天子，坐拥这万里江山，掌控着天下生杀予夺之大权，却连一个心爱的女子都留不住。”刘彻低声呢喃，话语中满是深深的无奈与不甘。他缓缓抬起头，望着殿外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般飘远。在他的脑海中，阿娇的面容如走马灯般不断浮现，那或是嗔怒时微微嘟起的嘴唇，或是喜悦时眉眼弯弯的模样，或是伤心时梨花带雨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他想起了他们曾经在上林苑中漫步的时光，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留下幸福的剪影；想起了阿娇在他面前撒娇时的模样，那娇俏的神态让他心生宠溺；想起了他们之间的争吵与冷战，那些曾经的矛盾如今却成了心中的遗憾。

刘彻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如果当初自己能多一些理解与包容，如果能在宫廷斗争中更好地保护阿娇，如果能在面对卫子夫的事情上处理得更加妥当，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他们还能像曾经那样，携手漫步在宫廷的花园中，享受着甜蜜的爱情？然而，他也深知，如今木已成舟，阿娇已成他人妇，一切都无法再回到过去。可他心中的这份不甘，却如同一颗深深扎根在心底的尖锐利刺，时不时地刺痛着他的内心，让他痛彻心扉。每一次想到阿娇与他人相拥的画面，他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扎着，那种痛苦难以言表。

他想起了阿娇被废后，独自幽居长门宫的日子。他曾听闻，阿娇为了挽回他的心，不惜花费千金请司马相如作赋，希望能借由华丽的辞藻唤起他往昔的情意。那篇《长门赋》，他也曾读过，字里行间满是阿娇的哀怨与思念，当时他虽心中有所触动，但因种种原因，终究没有再与阿娇重归于好。如今想来，若是当初自己能放下身段，多去关心阿娇，或许结局就会截然不同。

又忆起卫子夫得宠后，阿娇因嫉妒而做出的种种过激行为。他当时只觉得阿娇心胸狭隘，却未曾设身处地去理解她的痛苦与不安。在这深宫里，女子的命运往往与帝王的宠爱紧密相连，阿娇失去了他的宠爱，便如同失去了一切。他后悔自己没有在那个时候给予阿娇更多的安全感，没有及时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许久，刘彻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他缓缓转身，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落寞与不甘，对着依旧跪地的探子挥了挥手，声音略显疲惫，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岁：“你退下吧。”

待探子领命，恭敬地退出大殿后，刘彻独自伫立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他的身影被拉得修长，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寂。此时，他的眼神中仍残留着那抹挥之不去的不甘，久久凝视着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与阿娇过往的点点滴滴，又似乎在思索着命运的无常。他不禁感叹，人生为何如此充满变数，曾经的美好为何如此容易消逝。在这寂静的大殿中，他只能独自品味着这份失去的痛苦与不甘。

此后的日子里，刘彻虽照常处理着朝政，但阿娇的身影却时常在他脑海中浮现。在批阅奏章的间隙，在深夜难以入眠之时，他总会想起与阿娇的过往。有时，他会不自觉地走到曾经与阿娇一同走过的宫殿长廊，抚摸着墙壁上的雕刻，回忆着往昔的欢声笑语。而每当这时，他的心中便会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

在一次祭祀大典后，刘彻途经长门宫旧址。望着那略显破败的宫门，他的心中一阵刺痛。曾经，这里是阿娇居住的地方，如今却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荒芜。他命人停下辇车，独自走进长门宫。庭院中杂草丛生，曾经娇艳的花朵早已枯萎凋零，唯有那棵古老的桂花树，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刘彻走到桂花树旁，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仿佛又看到了阿娇在树下翩翩起舞的模样。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阿娇身上的香气。这一刻，他心中的不甘、懊悔与思念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滴泪，缓缓从脸颊滑落。

回到未央宫后，刘彻下令将长门宫修缮一新，并在宫中种满了阿娇喜爱的花卉。虽然他知道，阿娇已为人妇，再也无法回到这里，但他还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缅怀他们曾经的爱情，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而这份深藏在心底的情感，也成为了刘彻心中一个永远无法言说的秘密，伴随着他度过了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