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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705章 焚
崇祯位面
朱由检看着天幕里另一个自己把路线图折好贴进胸口,忽然笑了一下。周皇后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陛下笑什么?”
“笑李若星这个人。”朱由检把手里那根断绳放在案头,“他死前把图压在盒底,没跟我说过一句。我若没去翻那块衬布,这张图就烂在铁盒子里了。”
周皇后走过来:“那陛下是怎么想到去翻衬布的?”
“因为空的那块地方太干净了。”朱由检伸手摸了摸案上铁盒子的边缘,“拿走拓片的人把盖子盖得端端正正,连角度都没偏——太规矩了反倒不像贼。既然不是贼,那这盒子里就一定还藏着别的什么。”他顿了顿,把断绳重新绕成圈揣进怀里,“赵秉忠追炭车去了,豪格进了张家口,刘承恩在衙门里等着杨嗣昌带两页账页去见他——今夜天亮了之前,还有好几场戏要唱。”
……
传令兵冒雨跑出宫门的时候,朱由检把那张路线图在案上摊开,就着一盏刚点的油灯又看了两遍。三处箭头末端标注的"草料囤放处""铁器熔炼处""马匹歇养处"画得极简,但每处旁边都注了距离和方位——草料囤放处在阴山北麓往西四十里的一片干河谷里,铁器熔炼处紧挨着一条季节河,马匹歇养处则在两者之间的高地上。
他把路线图收进胸口那叠纸里,站到窗边听了听雨势。雨声已经小了很多,院墙上的水滴从檐角往下落,啪嗒啪嗒的节奏比方才慢了不少。
赵秉忠那头的消息在入夜前传了回来。派去追炭车的锦衣卫折返一人,报的是中间截获的讯息:炭车出了居庸关之后没往草原走,而是拐上了往大同去的岔道,押车的人换了一身行商打扮,在关外三十里处的一家野店歇了脚。锦衣卫远远蹲在店外看着,见那行商从车板暗格里取出个油布包,揣进怀里后又从店里牵了匹骡子往北骑了。
赵秉忠带人跟上了那匹骡子。
朱由检把报信的人打发下去,坐在灯前闭了会儿眼。矿图拓片往北去的第一站是大同,不是草原——这意味着取走拓片的人还有中转的目的地,大同只是个借道的地方。大同守将是周遇吉,这人跟豪格素无来往,守城也还算严实,拓片不会在他手里落地太久。
张家口的雨停了大半,那边的军报在夜深时到了第二封。这回是洪承畴的亲笔,写得比头两封都长,纸页上洇着几点水渍,字迹倒是稳当:"臣守南门外至掌灯时分,城内传出三通鼓,鼓毕城门关闭,但未上闩。臣遣斥候贴墙根探听,闻城内马蹄声往来数次,似有兵马调动。一炷香后又闻衙门方向传来瓷器碎裂之声,随即安静。"
朱由检读到这里,目光在"瓷器碎裂之声"上停了一瞬。杨嗣昌把两页账页都带去了衙门,刘承恩见了全部证据之后摔了东西——碎瓷声说明他慌了,慌完之后安静下来,说明杨嗣昌跟他谈了什么,让他暂时按住了脾气。
信翻到背面,洪承畴还补了一行:"臣半时辰前接到杨大人密信一封,信中只四字:'豪格在侧。'"
朱由检把信折起来,指尖在"豪格在侧"那四个字上敲了敲。杨嗣昌在衙门里见刘承恩的时候,豪格也在场。那百骑进了南门之后没在街上晃荡,直接去了衙门。刘承恩的底气原本只剩下半截,豪格往边上一坐,他那半截底气又撑起来了。
但杨嗣昌还是把两页账页都拿出来了。朱由检想得出那个场面:杨嗣昌在军营里磨了半辈子刀,面皮上从来不带慌,哪怕豪格的刀就搁在桌对面,他该说的话一句不会少。
他提笔给洪承畴回了一封短信,只写三行:"城外兵马不必急着进城。杨嗣昌既在衙门里,他自有脱身之法。你只做一件事——明日天亮前,派人把南门外百步以内的土路挖断三处,每处深三尺宽五尺,挖完用枯草盖住,别让人看出来。"
信送出去之后,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黄豆大的一粒,在灯盏里跳来跳去。他合着眼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听见外头的雨彻底停了,檐角的滴水声也慢慢缓下来,隔好一会儿才落一滴。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灯盏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封没封口的信,白纸黑字,纸面上还带着一股潮湿的草腥味。他拿起来展开,字迹认得——是老周的,比上回在窗外的声音更利落,笔划收得干净:"张家口衙门后院有暗门通西巷,杨大人巳时前若出不来,可从暗门走。门边系黑绳一根,拉三下即开。"
朱由检把信看完,翻过来再看了一遍。老周从草原翻墙进宫报信之后按理该去了张家口找刘承恩,但这封信的笔迹和送达方式明显是他本人写的,且送得极快,像是人在张家口城内的时候随手搁在了他能收到的地方。
他心里掠过一层淡淡的警惕,但随即压下去了。老周若真要卖他,那晚在御书房窗外说的每一句话都够致命。他既然说了那些,至少此刻还不算敌人。
他把老周的信收进袖口,重新坐回灯前。灯盏里的油终于尽了,火苗扑了一下,灭了。屋里暗下来,只有窗纸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把案上铁盒子的轮廓映成模糊的一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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