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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三十七章 传说的真相
翌日，刚到闻知阁，桑无争便叫来毕尘替自己整理桌案。
“你所托之事，昨日我已告知殿下。为免节外生枝，我只道是程厚自己来求我。所以你得想法子尽快给他递个口信，我想殿下最迟明日就该寻他问话了。”
毕尘又惊又喜地看了桑无争一眼，旋即恢复低眉顺目的模样。
“公主让小的打听的事，小的也打听到了，还请公主过目。”小声说完，毕尘在桌案上悄悄留下一张折好的纸条。
桑无争不动声色将纸条收入袖中。
等到毕尘替她摆好文房四宝退下去，桑无争才将纸条展开，夹在书册中观看——
毕尘由与他师父相熟的年迈女官处打听到，永朝绵延至今，看守祖陵之人几乎都是犯错的宗室男子。女性中，仅高宗时曾有一位公主因国内遭遇持续大旱，自请以守护祖陵的方式祈雨。
起初四年，旱情未见改善，但公主幽居祖陵的第五年，北方发生地震，将永朝北疆的成片山脉震塌了一座峰头，第六年原本被山脉阻挡在外的激流由坍塌的山脉缺口处泄下，灌注了千里沃土。
高宗大喜，为这流入永朝疆域内的大河赐名“天河”，那位公主亦从此改了封号，并在天河流域内破格拥有一块封地。
虽然天河公主过世后，封地被朝廷收回，但其子孙后代仍受荫庇，正是延续至今的河东伯一脉。
兴许是顾忌桑无争的出身，毕尘在纸条上仅隐晦的提了一下天河公主乃是高宗的一位才人所生，其下嫁的驸马不但官衔不高，还早死。
可以说天河公主后半生的显赫，都是因为她发下“旱情不减，不离祖陵”的宏愿，孤注一掷的赌博赢来的。
桑无争掩上书册。
天河是永朝的母亲河，源头在何处，流经多少区域，都有明确的记载，但史书却从未记录过还有一位传奇的女子与之相关。
若不特意去查证“天河公主”这封号的来由，常人顶多只会认为她因为受高宗喜爱，所以才得了与母亲河相同的封号。
唏嘘只是一瞬，桑无争的思绪重新回到“祈福”这件事上来。
虽说世间总有玄之又玄，无法言明的奇事发生，但她实在难以相信天河的出现是因为上苍被天河公主的虔诚祈祷打动。
同为低位嫔妃所出，桑无争试着将自己代入天河公主当年的处境。
亲娘不受宠，自身也不受皇帝重视，年纪轻轻还死了丈夫，在京中度日应是很难受的。若不想往后余生都在孤寂枯燥的守寡中度过，恐怕也会找个理由离开京都。
看守祖陵就是一个极好的理由。
光是提出就满足了孝道，更何况还有为天下祈雨的大义在？
至于“旱情不减，不离祖陵”的说法，反正都是守寡，在京都守和在祖陵守并无太大区别，守多少年都是一样。
且有了孝道和大义在，皇帝就算只是为了让万民知道皇家也在为缓解天灾出力，也绝不会亏待了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人。
桑无争相信天河公主最初的打算和自己的猜测应当相差无几。
而后来天河破山而降……地震定然是巧合。水流冲破山脉缺口，却未必就不能人为引导。
只需勘探好地形，再在山脉薄弱处动些手脚。
不过要完成这些，主导者定然得熟悉山川地理，会观测天时，而且还要有能够调动众多人手的能力。
一位孀居的公主可以使唤的人是有限的。
这其中会不会还有高宗皇帝的配合呢？
连年大旱，想来民间定会有对皇帝不利的流言蜚语产生。而要压下动摇社稷的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证明皇帝是天命所归。
想到此处，桑无争心口一热，有些兴奋，又有些惶恐。
作为桑氏后人，作为臣子，她方才的这些想法如果说出来只会换得“大逆不道”的评判。
可只有顺着她方才的这些想法，才能解释为什么一个去祖陵祈雨的公主明明没能成功祈雨，却和从天而降的母亲河关联上了，还能以此为封号。
桑无争很想与人分享自己这一刻的复杂情绪，但先生还在讲课，她只能忍住。
让自己效仿前人的观鱼对天河公主的传说又是怎么看的呢？
他会认为这是天命，还是人为？
又或者他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想让自己以此传说为借口，点醒被假消息蒙蔽的始丰帝？
无论如何，桑无争从天河公主的传说中看到了一条朦胧的，能够帮助她对抗太子控制的路。
跳出京都这个樊笼，还不会连累母亲宁婕妤的路。
她只需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对始丰帝提出愿为西疆将士们守祖陵祈福，就可以借太子想要半途截走胡大将军军功的东风，完成“宏愿”。
桑无争不禁又将书册翻开，重看了一遍夹在里面的纸条。
这次，她甚至有闲暇欣赏毕尘的字迹——能在闻知阁服侍的太监宫女，自然都是识字且有些学问的，毕尘这手字看上去倒是格外下功夫练过。
其笔画细长挺拔，笔锋内收。若以字观人，毕尘是个懂得收敛锋芒又有些傲骨的人。
这次的人情，能否让他以后为自己所用呢？
太监和宫女活动的场合不同，他能为桑无争补足辛琳不便打听的情报，尤其是太子那边的动向。
桑无争生出了笼络毕尘的心思，却直到要离开闻知阁时才重新见到对方的人影。
不同于早上离开时的喜形于色，立在廊柱阴影中的毕尘两眼红肿似是哭过。
桑无争本想过问一句，四公主却在此时来找她讨论课上先生说的诗句，她只得给辛琳一个眼色。
“……近来先生说的边塞诗大增，听得我忍不住想，自己若是男儿身，也要横枪立马往那沙场上闯一闯。”
四公主声音轻轻柔柔的，不细听都听不清，但话的内容可一点儿也不轻柔。
“几位兄长都没说要亲征西疆，四姐你倒是有豪情在怀……”说到此，桑无争看着四公主，忽然想到一问：“四姐，你可定了人家？”
“啊？”
兴许是思绪还沉浸在想象的战场中，四公主一时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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