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1/2)

首发：~十二

“谷玄……”老人呆呆地看着他。

“可是，”他又抬起头，“我阿妈……她傻了啊！”

“可是……可是我阿妈，还有苏玛，还有巴扎他们，还有合萨，还有……”

“那好，第一个条件，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很长……”

“很久很久以前，大地上没有人，也没有草，到处都是彻骨的严寒，除了雪，只有细碎的盐粒，那是天地分开时候天女眼泪凝结成的。那时候大地上惟一的活物是一头白色的牦牛，它有厚厚的毛，不怕刀剑一样的冷风。它是牦牛，也是一头巨龙的化身，归根到底，它是无所不能的盘鞑天神，它化为牦牛，为大地带来富饶……”

“你干什么？”

“很多人？”老人扭头去看他。

“不要再练了！”老人断然的说，“你根本不是练刀的料子！”

老人微微震了一下，他凶狠的眼睛忽然变了，就像念起那个名字的时候，又是温柔，又是迷茫。

“使……使者？”阿苏勒瞪大了眼睛，“天神的使者是……是逊王和铁沁王啊！”

老人忽然坐起，狠狠地拉住他的手。他的力量已经恢复，阿苏勒根本摆脱不了他的控制，重重地坐下，全身的骨头似乎都散架了。

阿苏勒点头，“跟着木犁将军练过一些日子。”

“我……”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老人恢复了野兽一样的凶恶的表情，放声吼叫着，“你想保护别人？你能么？你能么？你现在在这里，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全身颤抖。一时间仿佛有千百人在一起笑，像是听见了世上最滑稽的事情。

“是你的阿爸？是郭勒尔？”老人的声音高了起来，带着一丝凶煞。

“草原上五百年来只有两个英雄，第一个是逊王，第二个也死了。”老人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愚蠢的孩子怎么能称英雄？”

阿苏勒想了想，摇头，又点头，“有……”

老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的哥哥们，都是英雄，我也想……”

“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一定是青阳的人。”老人说得不容置疑，“杀了你，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好处，只有对你的伯父们和哥哥们最好。这支骑兵可以藏在任何地方训练，你以前没有见过他们，因为还没有到你死的时候。你见过青阳的鬼弓武士么？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名字，可是有几个人知道青阳的一千鬼弓武士在哪里？等到你真的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弓箭已经把你的喉咙射穿了！”

“爷爷，我梦见过我杀死很多的人！”阿苏勒忽然打断了他。

老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阿苏勒所知的谷玄就是一颗没有光芒的凶星。

“很多人，满地都是死人，”阿苏勒自己打了个寒噤，“有时候我会做这样的梦，梦见我拿着刀站在满地都是死人的地方，太阳在西边就要落山，颜色红得就像血要从上面滴下来。北都城里有传说，说……我是谷玄，他们不在我面前说，可是我听到过。我生下来阿妈就疯了，我生的那天有大流星在天上经过，神卜池里面的玄明都死了，那是神鱼啊，我是不祥的人……”

“害怕血么？孩子，你为什么会哭？你害怕血流在你手上的感觉，是不是？你害怕那些活生生的东西转眼就死了，你拿刀的手会抖，”老人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也想杀人？你敢杀人么？你死得比你的敌人还早！当个愚蠢的好孩子吧！”

“哈哈哈哈，小东西，你知道谷玄是什么意思么？”老人笑了许久，才勉强克制住自己，他的胸口起伏着，久久不能平静。

老人冷冷地笑笑，“还用得着我这样将死的人猜么？你自己也猜得到，可是你不愿意承认，你害怕么？你害怕你就捂着耳朵跑掉啊。你是个废物，你不死，人人都不安心，所以他们要杀了你。”

阿苏勒呆了一下，用力地点头。

阿苏勒想了想，“我不想死，可是也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死了也没有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阿苏勒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哥哥们都比我力气大。”

“你爱你阿妈么？”

“没有光的星星？”老人从鼻孔里狠狠喷出一口气来，“没有光的星星算什么？天上那些小星，黯淡得你根本就看不见，只有最好的天气里，羽人中的鹰眼射手戴着晶镜才能把它们从星簇里分开。那也是没有光的星星，怎么没有人提起？星星就是要有光，难道没有光的星星反要比有光的星星厉害？”

阿苏勒觉察了他话里的悲哀，沉默了半晌。

阿苏勒的心狂跳起来，他使劲地摇头，“不是，那些人不是我们青阳的骑兵。我从没有见过那样的骑兵，他们可以在马背上跳起来，跳起来杀人，而且他们也不用我们青阳的马刀。”

石隙中，老人仰面朝天地躺着。他已经可以挣扎着站起来走几步。他依然用铁链捆着自己，不过那种疯狂的情况没有再出现，他倨傲冷淡，不过更像一个普通的人了。他说话也流畅多了，因为一直都只能躺在那里和阿苏勒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