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传承（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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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皇帝来说，太子不仅仅是继承人那么简单，可以说是紧逼在身后，威胁他皇位的敌人。九五之位，天下安危决于一身，万民生死掌控于手。金口玉言，言出法随，绝地通天的人物。任何一个坐上皇位之人，无不醉心于这个位子带来的权势。而有可能威胁到这种权势之人，便是死敌。

而在李郁的建议下，作为理学派的另一位主将，李侗曾经出任过太子左春坊事。这是除太子六傅和宾客、詹事以外，最高位的东宫官员，也是实际执掌东宫官吏的职位。左右春坊，相当于朝廷的中书、门下二省，是辅佐太子理事的关键职位——这一点有别于前朝南宋，并不是以内侍充任，而是挑选有德才的官吏来辅佐太子。

赵瑜拿着太子的复文，向宰相卢明德询问孰是孰非。卢明德回答道：“陛下法之正，太子心之慈。两者皆为正理，无有对错。”

“还照什么照！？”陆游叹了口气，“要是六哥不走就好了。你也用不着这么烦心了！”

上了自己的车驾，刚刚坐定，赵伯铭突然猛然咳了起来。同车而行，随侍在太子身边的内侍吴陆忙上前拍着赵伯安的背，关切的问道：“殿下？！没事罢？”

顺天城南，街巷无数，一个个坊市组成了互相交融的商业区和居民区，是天下间最为热闹和繁华的地方。同时城中还规划有提供给百姓休闲的公园和球场。每到天气晴朗的傍晚，总能看到北京的士民们来到公园和球场中，或是看球，或是聊天。

他的父皇已经五十出头了，按照大宋历代天子的例子，也没有多少年可以坐在紫宸殿中的那张椅子上了。所以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现在不仅是皇宋新闻社这样的朝中喉舌在维护他地位，连对立的旧派士大夫们也是在为他鼓吹，希望上来一个他们心目中的明君。就算此时有一点杂音，也很快就淹没在一片的颂扬声之中。

失去了受人尊敬的太子，潜藏于下的暗流开始翻涌，洪武朝的时局如同抹上了一层阴影。

赵伯安拉起儿子的手刚走了两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晃，一下就晕倒在地。就在这一天，太子一病不起，药石无用，十日后，便薨于东宫庆年殿中。

赵伯安笑着弯下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他这个长子聪明伶俐，不仅他视如珍宝，连在父皇母后面前，也是深受喜爱。赵伯安是伯字辈，而他的儿子则是师字辈。已经有了四个儿子，长子今年才七岁，下面的三个，都才有两三岁。

授礼的间隙，赵伯安问着身边的军学祭酒，“今年一甲二甲的进士，有两个是六哥儿的同班同学罢。”

经过二十年的发展，北京城代替了东京，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连同附近的几个拱卫京师的卫星城，生活在顺天府城的人口超过了两百万。人口虽多，但从一开始，北京城就做好了规划，并不会因为人口日益繁多而拥挤起来。

“叫朱熹，才十八岁，但很得李参政的看重。”

桑干河的河道作为护城河绕城而走，而使用大量人力开辟出来的几条人工支流则穿城而过。七纵四横的主街和三条河流一起分割了城池。在城市正北，有作为政治中心的皇城，宫城和各个政府机构都位于皇城之中。皇城前的午门广场，是每年十月，天子阅兵耀武的场所。

今年的一百三十名毕业生已经在校场的观礼台前排定。一甲的三人站在最前，第二排二甲七人紧随其后，在后面三甲、四甲也各自排出一个阵列，前后等级分明。而下级生们，则按照学级，站在校场的最后。校场中鸦雀无声。上千人阵列俨然。

就如去年刑部呈上冬至大辟（死刑）的名单，赵瑜全数勾决后，转给东宫来复审。而赵伯安则将名单上可杀可不杀的死囚，一概留了性命，改判流放海外。

这就叫做‘天子副二’，‘第二天子’。赵伯安自问，若是自己处在父皇的位置上，看到自己的儿子紧逼在身后，怕也是背后有些不舒服。所以他现在尽量表现的仁德敦厚，渐渐的在士民间建立起宽仁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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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赵伯安私下里却是对他们恨得咬牙切齿，‘这些人呐，总恨不得吾与父皇父子相忌。’

赵瑜用了几年的时间，才将太子周围的官吏一个个用升官转迁的名义调走，但他们给太子灌输的道理却是贻害无穷。赵伯安几年前也是被害得不轻。虽然已经醒悟，也不喜这些只有道貌盎然的家伙。但旧日的关系还在，总不能翻脸不认。何况他们的势力并不算小，为了自身着想，到了李侗等东宫旧人面前，赵伯安总是要很恭敬的称一声先生。

不过，赵伯安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形象。皇帝、太子本是一体，他的父皇单人只手夺取天下，威仪自生，朝堂诸公没有一个不畏惧的。有了这样的天子，就不需要一个同样性格的太子。严宽相济，才是为政之道。

结束了毕业大典，赵伯安乘车而回。

赵伯安很清楚自己的分量。他自出生以来，就是国中朝臣和子民的重心所在。他自八岁为东海王世子，又在赵瑜登基后升为太子，迄今为止，他作为储君已经有二十余年。在这二十多年里，赵瑜领军出征时，他多次以太子身份出来监国。

这件事传扬出去后，太子的仁德之名便更为世人所称赞，这就是赵伯安想要的效果。一个与洪武皇帝一模一样杀伐果断的太子，任谁也不能放心得下。就算他父皇赵瑜本人，怕是也会疏远避忌，而他的兄弟、外面的朝臣，天下的百姓，也都得战战兢兢。所以还是学学李治，让父皇安心，让兄弟们安心。

“写得真不错。”

“胡说什么呐！俺是第九名！就算六哥，不，就算六大王在，俺也是第十！照样是二甲进士。”

两年前因为一场席卷全国的大辩论，使得太子储位不保的传言甚嚣尘上，但当赵瑜遣赵伯安代替他去南郊的圜丘天坛行祭天之礼，并将来军学主持毕业典礼的工作也交给他后，这些无稽谣言便一下无影无踪。

“父王，这是儿臣今天写的功课。你看怎么样？”他是赵伯安的长子，赵师弘，长得唇红齿白，十分得惹人喜爱。

参知政事李郁，是太师陈正汇的表弟，也是程颐弟子龟山杨时的女婿，是当世理学一派的中坚人物。旧年的靖康之变中，他曾经力劝赵瑜放弃扶植傀儡，登基称帝。有着拥立之功。所以就算他的学派迥异于朝堂上‘重事功、轻经术’的主流，并且与其表兄对立，却还是凭着旧功和能力，在洪武朝的朝堂上沉浮了二十多年，一直纵横不倒，甚至两次为相。

在太子身前，介胄在身的陆游单膝跪倒，双手上举恭恭敬敬的接过赵伯安递过来的一柄嵌着五色宝石，代表为将五德的军刀。

“被李参政看重啊……”赵伯安的脸上露出一丝有些讥讽的笑意，“那还真是不得了呢……”

“他们与泗阳郡王住在一间寝室有两年。今年的前十名中，一间寝室就占了三个，历年来还是第一次。”

陆游站起身，握紧了军刀。自此之后，他就正式成为一名让天下人敬仰的军官，为大宋征战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