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八十四章 要做好准备吗?
亘古以来,大雪山犹如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牢牢地封锁了自寂夜海域通往圣契隆腹地的道路,其高度是人力难以企及,连轴心国的飞空艇都要望而兴叹。或许唯有机动性更强的构装机兵才能绕开它的阻拦,继续深入,但那也仅是小股部队的袭扰,无法影响大局。
人类的战争又该如何撼动自然界的奇迹呢?无论是枪炮还是魔法,对巍峨的大雪山来说,都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些许风霜罢了。正是基于这一事实,圣契隆的君主、王庭的军务大臣乃至塞西莉亚本人,都下定了相同的判断,即寂夜海域绝非敌军的主攻方向,深红之龙所率领的海上舰队只是侧翼辅助,敌军真正的主力将自雪原而来,强攻白霜要塞与石卫塔防线。一旦这两处防线被攻破,广袤的国土将无险可守,敌人的军队来去自如,圣契隆离亡国之灾亦不远矣。
因此,圣契隆不得不在前线囤积重兵,修筑工事,积极应对来自雪原上敌军的威胁,而作为国内少数几支拥有跨境侦察与作战能力的部队之一,塞西莉亚率领的圣羽骑士团更是昼夜不休地在边境线上巡逻,连日来与敌军的侦察部队爆发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种种迹象无不表明,决定了圣契隆乃至整个南域未来命运的那场战争,将会在此打响。
至于寂夜海域沿岸地区,只是部署了几支常规部队,依托大雪山连绵不绝的山势防守,只要不主动出击,想来轴心国的海上舰队亦无可奈何吧……本应如此,本该如此。
谁又能想到,被圣契隆人视为绝壁、不可逾越的大雪山,竟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呢?不,用消失来形容还不够恰当,若真是消失,倒还能让人松一口气,可实际上它却是融化了。千载披覆的积雪,万年不融的坚冰,朝夕之间化为洪水,沿着山间的峡谷与广阔的河道,肆无忌惮地奔涌,顷刻之间便吞没了数个村镇,直逼最近的城市。
天地之威已足够骇人,而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失去大雪山这道屏障后,轴心国的军队便可畅通无阻,向圣契隆毫无防备的大后方发动攻势。并且,洪水带来的水位暴涨,也间接导致寂夜海域的海水倒灌,涌入内陆,人为制造出来了一片可供舰队通行的水域。如此一来,轴心国的海上舰队将不再只是战争中的旁观者,它已经成为了一支足以奠定大局的力量!
或许此刻,深红之龙与她所统帅的海上兽群,早已跨越了大雪山防线,正气势汹汹地朝着圣契隆的首都白河喀山逼近。还有她的座驾,那条横行五海四洋不可匹敌的恶龙,冠以尼德霍格之名的构装机甲,光是想象一下过去数十年间被它吞噬和毁灭的敌人,纵然塞西莉亚自认为已足够冷静,也难免感到一丝畏惧。
“究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低声呢喃,而这也正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神的伟力?古老的圣遗物?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仪式?置身于这片充满神秘和愚昧的大陆上,难免会联想到这些可能性。但一个可怕的事实在于,轴心国是没有神的,至少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神明,所有胆敢在西大陆妄称神明的僭越者,都已被七大正神的走狗,明面上的教团联合、背地里的魔女结社赶尽杀绝了;同样的,轴心国也并不使用圣遗物,或者说不会在战争中明目张胆地使用圣遗物,因为教团联合将圣遗物视为超凡体系野蛮落后的产物,冠以封印物的蔑称,收容并封存,而身为教团联合的圣者,深红之龙又岂会违背自身所处的立场和原则呢?
至于仪式之类的,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可是,如果不这样想的话,又该往哪个方面去想呢?
总不能认为,这是人力所为吧?
是深红之龙以一己之力融化了大雪山,为自己的部队开拓出一条进攻的道路吗?是她驾驭着洪水,将要用自己的巨口吞下圣契隆的所有生命吗?是她一个人就足以改变战争的格局与形态,在不可能之中创造可能,而其他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甚至来不及为自己的命运而哀叹吗?
像这样的事情,如果宣扬出去,对于士气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不止是圣契隆,整个南域都会在深红之龙的凶威下瑟瑟发抖,团结的愿望将沦为空谈,到头来,也不过是重复自殖民时代揭开大幕以来便上演过无数遍的悲剧而已。
难以想象,迄今为止,东大陆居然在和这样的怪物对抗,而且,没有立刻被摧毁,简直就是个奇迹……
“事已至此,”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如何追究前因后果都没有用了,关键在于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塞西莉亚卿,随我返回尼夫海姆行宫,召集王庭官员,商议对策。还有,菲莉丝冕下,值此国家危急存亡的关头,我希望您能够妥善处置好教团的内部事务,发动主教团与祭司们的力量,安抚信众,稳定局势。”
法穆拉深深地看了菲莉丝一眼:“这亦是我对您的期待。”
“我明白了。”菲莉丝微微颔首:“我与我等教团的子民,深受神恩,绝不会背弃祂的期望,玷污自己的信仰。”
深受神恩吗?法穆拉不以为然的神色,恐怕连那名前来通报消息的侍卫都看得一清二楚吧,但这是王权与教权的明争暗斗,又或是珀蓝修斯王室的一家之事么,外人又岂敢妄言?
“还有一件事需要征求您的意见,陛下。”
菲莉丝轻声道。
法穆拉已经转过身了,闻言并不回头,只是冷淡道:“何事?”
“正是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更需彼此精诚合作,共渡难关。”菲莉丝说道:“我深有同感,亦将为此努力。”
她说的话与法穆拉方才说的话,看似没有什么不同,但指代的对象却不一样。法穆拉微微皱眉,已听出了妹妹的言外之意,竟是要向那些来历不明的旅人寻求帮助么?分明相识不过数日,菲莉丝对他们的信任却似乎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范畴,这是因为她原本就容易轻信他人,还是说那些旅人确有特殊之处呢?
考虑到他们随手便能拿出治疗雪浊症的药物,或许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吧。但那又如何呢?若无法匹敌深红之龙的力量,便无法做到一人改写战争的走向,至于那些人所谓的,曾在亚托利加行省与圣战军并肩作战,击退轴心国和帝国军的两路进攻,在法穆拉看来,也应当是圣战军的功劳比较大。
所以,他并不在乎妹妹到底想干什么,丢下一句“随你的便吧”,便离开了宫殿。
塞西莉亚欲追随自己的君主离去,但又担心妹妹独自返回苍白修道院会遇到危险,一时进退两难。但在菲莉丝微笑着朝她摇了摇头后,便下定了决心,亲人之间的情感,终究要为守护家国和人民的职责让步,她一咬牙,向菲莉丝道了声歉后,便也匆匆离去了。
“你也退下吧。”圣女温和地说道:“愿神的泪水,终有一日为你落下。”
因为那正是祂还爱着人们的证据。
前来通报消息的侍卫如蒙大赦,郑重地向圣女大人行了一礼后,慌忙追上了君主和将军的步伐,渐行渐远,直至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圣桥宫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的呼吸还可以听闻,但想必接下来,整个圣契隆都会很热闹吧?来势汹汹的大敌啊,将使这片寒冷土地上的人民,久违地回忆起那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恐惧和绝望。那是无论经历多少次冰雪的封冻,无论主观上有多么想要克制,都始终无法战胜的情感。
战争带来恐惧,绝望催生怪物,所以圣契隆的敌人不仅来自外部,也在内部酝酿着,如果不能在恐慌爆发之前解决这个隐患,恐怕,无论抽调多少兵力,都是没有用的。
菲莉丝暗暗下定了决心。
……
战争的动员很快就传遍了白河喀山,虽然闭关锁国多年,但圣契隆的行政手段依然简洁高效,这主要得益于人民的理性思维。自《神圣法规》颁布以来,圣契隆的人民便在国家权力的压迫与宗教氛围的熏陶之下,始终谨慎且克制地对待自己的情感,这固然导致了整个国家的压抑,缺乏进取的活力和开拓的勇气,但也使他们形成了冷静地服从、沉默地追随的习惯,用难听点的说法……就像是被驯化后的囚犯一样。
王宫的号令一旦下达,守卫都城的军队,包括王城的守备军团,王庭禁军甚至雪落教团的护教军,立刻开始集结;受到征召的士兵们聆听着终末的号角声,纷纷穿戴铠甲,手持武器,走出家门,穿过街巷,如四面八方的游鱼般,向着同一片海洋汇聚;传令的信使骑着雪白色的骏马,穿过大审门络绎不绝,圣羽骑士团的狮鹫骑士们更是成群结队地掠过黄昏宫的天空,向着永恒黯淡的极光尽头飞去。
异样的气氛连云鲸空岛上的旅人们都有所察觉。
希诺站在窗边,凝视着狮鹫骑士飞向天边的身影,久久不语。
“好像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旁边有一个人头凑了过来,跟着一起张望:“发生什么事了吗?”
“显而易见。”希诺收回目光,向爱丽丝笑了笑:“战争要来了。”
“要来了?不是一直都在吗?”爱丽丝不以为然,看上去,比起积极备战的圣契隆人,她看起来倒更有战争的经验。而实际情况也是如此,自从来到东大陆后,旅人们没有一天不曾经历战争,甚至,还亲手主导了那些战争的胜负,爱丽丝亦是其中的关键。对她来说,那或许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以至于能够坦然面对了吧。
“这会是一件好事吗?”希诺不由喃喃。
“那还用说,肯定是坏事啦。”爱丽丝还以为希诺指的是这场战争,不假思索地给出了以前的自己从不会承认的答案。相对于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天才玩家来说,已经意识到幻想与现实究竟有多大差距的少女王权爱丽丝啊,似乎终于也学会了——或者说,找回了那些宝贵的情感。
想到这里,希诺的笑容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爱丽丝被她看得有些受不了,总感觉自己在希诺的面前,什么都藏不住,连忙转移了话题:“不过,白河喀山是圣契隆的首都和腹地,就算战争爆发,应该也没有那么快波及到这里吧?”
“不要用常识看待自己的敌人,爱丽丝。”对于这种侥幸的心态,希诺给出了郑重的警告:“别忘了米科尔森走廊的教训。”
同盟军与轴心国对峙的前线,双方都僵持不下的战场,仅一夜之间就打破了平衡,还间接影响到了亚托利加行省与大陆南域的格局,导致了战争形势的进一步扩大,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一个人,与一台构装机甲。无论是疫病魔女,还是原型机神泰空号,都是超越了常识的存在,这一点,与之为敌的爱丽丝更应清楚才是。
“你的意思是,”爱丽丝若有所思,“这次是法芙罗娜吗?”
奇怪的是,她既没有愤怒,也并不觉得抗拒了,内心唯有平静。
“或许是,但在没有亲眼见证之前,不要轻易地下定结论。这是我的经验,你也可以视为忠告,爱丽丝……还有,做好准备吧。”
“迎接战争的准备?”
“那是一种可能,但它是否成立,还取决于接下来的对话,所以,我真正要表达的意思是——”少女骑士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下,灰暗的森林中,影影绰绰的路灯光芒犹如诡魅,映照出不速之客的身影:“迎接客人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