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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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玥抚摸着马厩里的马，其实她也觉得可惜，但东疆人把它们当作是刺向宜长的利器，他们的马蹄不踩在铁蒺藜上，就会踩在宜长人的尸身上。

这是一件谁也无法选择仁慈的事情。

夜晚，月亮高悬在明净的天空上，有风吹过，院里的青竹叶子互相婆娑，发出沙沙的声响。

姜玥睡不着，起来继续写这个月要给池代和高缘寄去的书信，在信中，她还说了自己不久便要离开明华的事情。这几个月她也收到过她们的回信，也都是说些京城里的趣事，然后问候她安康。高缘还把自己写得文章寄来请她指点。

刚磨好了墨，姜玥便听外头有似有声响，但在她屏息凝神仔细听的时候，那声音又忽然消失了。

第二日一早，姜玥刚出院门，在奴市救下的那个男人便在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家丁们面露难色，开口解释：“小姐，他一早便急着过来，我们叫他休息着，我们来通报一声，您同意了再叫他过来，他却怎么也不听，非要在外头等着。”

姜玥低头看他，猜想他是不是有求与她。

良久，男人却也没有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姜玥率先打破沉默，问道。

“回小姐，我叫邓闸。”

“你可是有话要说？”

似乎没想到姜玥会主动问，邓闸愣了一愣。但既然她已经提到这个份上，他也迅速反应过来，开口：“姜小姐，求您再去一次奴市，昨日我实在是体力不支。若您今日再去，我一定会好好规劝我那些往日的兄弟，教他们为小姐效忠。”

昨日他出来说话的时候，还是为了帮助她们这三个受辱的女子，而今日他再对上姜玥的目光，眼神中竟多了几分叹服和敬意。

因为他原本只以为眼前的女子是个有些手段的商家小姐，直到昨日昏迷回了姜宅，醒来后问到姜家的情况。家里的下人们便把先前东疆人来犯的事情与他绘声绘色地说了一番。

这个原本投身军营的老兵，心中先是诧异、震惊，最后细想起姜玥身上的气度，也就成了叹服。

“其实不用你求我，我今日也会去的。”姜玥平淡道，她看了一眼男人身上的那些擦伤。今日见到邓闸行动，她才注意到他还有些轻微的跛脚。

“你身体可以吗？”她问道。去奴市走一遭，实在不是他这样的身体状况该做的。

邓闸点头：“我可以！小姐，不怕你笑话，这些日子我在宜长牢营里，没有一日是吃饱过的。昨日其实也是太饿了，从牢营走了两天路回来体力不支的缘故才变得那副模样。”

“幸而来到姜家，养回了些精神，莫说是去奴市，便是立刻动身跟小姐去行商，也是要得的。”

见他如此身体状况还惦记着自己那些在奴市里的兄弟，倒也算是个讲义气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这些罪兵之间有什么恩怨，姜玥也还是打算带他去。

如果他真能为她招来些可用之人，也算能省些力气。

“那就由你来驾马车吧。”

邓闸目中欣喜之意流露，连忙答应到：“是！”

不过一日之差，奴市里的苦力营便已然大不相同。

早些时候在这里的苦力都已经被消磨得身子单薄，眼中迟钝，连年来的彻夜劳累使他们已经对任何事情提不起兴趣，等他们病了，奴市的贩子便会让他们喝下那一碗碗以卖身成奴为代价换来的药。

而昨日还带着戾气进去的那些新苦力，如今已是眼下乌青，神情恍惚。

苦力营的规矩便是如此，新来的人，要熬过三个大夜才给睡上一觉。再醒来后便是无休无止的劳作，甚至都不需半个月，他们身上的锐气、戾气就会被消磨殆尽。

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便邓闸不求姜玥，她也会再来一次的原因。

果然。这些人再见到她，便不再是昨日那般嘲讽、轻浮的模样了。

他们站在人笼里，扒着栏杆，热切地看着姜玥。

“姑娘，求你雇我，我愿意跟你去大漠！”

“别说是大漠了！刀山我都去得！”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玥四处看着，仔细地看看有哪些人符合她的要求。

银台看着那些人乞求的模样，倒也觉得他们可怜，昨日心中的那些不快，如今变成了怜悯。

素叶张望了一周，问道：“昨日那个叫贺成的呢？怎么不见人。”

其实素叶也不是想看他的笑话，她才不惜得计较这些。只是不见人，难道是这么快就被捞了出去？那人不像个好的，别出去了给她家小姐使绊子就行。

人笼里的男人们突然沉默不语，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多久，之前那个喊着求姜玥雇他的男子开了口。

“贺成……今早有人发现他被抹了脖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