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既往冬去阳春不来（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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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奕不动声色道：“不算太顺利。”

叶明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颤抖的手指泄露出异样的情绪，而这细小的举动皆被唐奕看在眼中。

他慢条斯理道：“路上遇到官府的人，确实有点麻烦。”

叶明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声，“哈哈，是有些麻烦。”

唐奕却不想跟他嬉笑，他直言道，“叶老爷既然找秋风岭的人来完成这次任务，恐怕是猜到路上会发生一些危险吧。”

叶明干笑两声，“大侠说笑了。”

、家丁带着如春和叶溪往前面走，叶府内草树品类繁多，繁花似锦，不过优美的风景并没有吸引到如春，她低着头，她两只手捏着锦帕，垂眸不知在想什么。而叶溪叶对这些花花草草不感兴趣，她回头看了一眼叶府正门，原本停在那里的马车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一片空气。她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些难过。

她们并没有先见到叶明。

偌大的厅堂，秦夫人正坐于堂前，手边搁着一杯茶，已经没了烟气，不知晾了多久。不过看秦夫人的表情，也不像是能喝得下茶的样子，她的目光自从如春和叶溪踏进厅堂那一刻起，就一直紧紧跟随着两人。

她上下打量如春，心里觉得鄙夷。她早派人查过如春的身份，不过是一风尘女子。她自小饱读诗书，学习礼仪，从小就知道这些人不过是靠着卖笑生活。她打心底看不上如春，不过她没表现出来，白皙纤细的手指放在双腿之上，她缓缓道，“你就是如春？”

如春看都没怎么看她，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像是再找谁，“叶毅呢？”

秦夫人表情一僵，“什么？”

素梅见自己主子没被别人放在眼里，护住的心理占据上风，她立马皱眉喝道，“夫人在同你说话呢！”

秦夫人却只是摆了摆手，勉强忍住怒火，“你不知道吗，叶毅三年前就死了。”

周遭沉默许久，众人眼见着如春神色震惊，却依旧摇了摇头，“你骗我，你说谎。”

秦夫人呼出一口气，心想原来这人竟还不知道叶毅死了，莫不是傻傻地还以为叶毅会去接她们不成？不过转念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当年叶毅被找回来之后，病情一日一日加重，眼见着整个人生命慢慢走到尽头，那段时间叶毅一直待在叶府，从未踏出半步，就连吃喝拉撒也是吓人服侍着在房中办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坚决不信的女子，心里到底有些不忍，“我骗你做什么，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叶家祠堂，那里有叶毅的牌位，等你看了再说是真是假吧。”

可是如春却后退一步，像是要远离这个在她看来说谎的女人，“我不去，我不看，你们就是在骗我。”

秦夫人皱起眉，看着如春就这么落下眼泪。

而如春身边的小女孩，见她哭后，拉了拉她的衣角，轻轻唤了一声“娘亲”。

这祠堂终是没去成，因为如春在哭完之后，整个人像是瞬间枯萎一样，双目无神，表情呆滞。最后被人扶着送到客房去了。而叶溪没能跟着，因为秦夫人将她带去见叶明。

叶明看到叶溪时，两只浑浊的眼睛隐隐泛着泪光，他想要伸手摸一摸叶溪的脸，却被叶溪躲开了，她看着叶明，眼中充满防备，也没有盲目寻求庇护，躲到秦夫人身后，只是在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往靠窗的位置一站。

叶明失望地收回手，不过感慨的心情占据多数，“像，真是像。”

秦夫人冷眼旁观，她当然知道叶明说的“像”是指谁。

叶溪安静地看着他，听他说话，等叶明因为咳嗽不得不躺回床上之后，她说，“你生病了。”

叶明勉强笑了笑，“是啊。”

叶溪道：“会死吗？”

叶明一愣，伤感道，“会啊，人都会死的。”

秦夫人听着两人的对话，不悦地蹙眉。

叶府上下一片严肃沉重的气氛，今日谁都知道，府里来了对母女，听说还是病根子叶毅的妻女。其实谁都看得出来，秦夫人一直对这位弟弟不甚满意，每次一提起叶毅，秦夫人的脸色就会变得特别难看。今日的叶府注定不会太平。就连树上的鸟儿也难得安分下来，安静地站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着树下来往忙碌的下人。

叶溪在叶明房中待了半个时辰，平日叶明说一句话都要歇息半天，不知为何今日格外精神，甚至能够在门外听到他真心的笑声。其实多数时候是他在说，聊起叶毅生前的事，他好像是真心疼爱自己这个弟弟，说起时总会忍不住笑，更何况倾听者还是弟弟的女儿。但是叶溪明显不是很感兴趣，几乎全程都一言不发，只会在偶尔回应一声。虽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也没有目光四处转。

最后，叶明特意留住秦夫人，说，“夫人，我知道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还请务必记着。叶溪于叶家而言，不止是叶毅的孩子。”

秦夫人冷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把她怎么样。”

待脚步声渐渐远去，叶明叹息一声，“希望那一天晚一点来。”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淡得如一场错觉。

秦夫人走在前面，没走几步，她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叶溪，脸上露出不耐烦，“素梅，你带她去客房。”

素梅应了。

叶溪转身时，秦夫人微微眯起了眼睛，女孩脸上被掌掴的痕迹还可以看出一二，足以见得下手之人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秦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冰冷恨意。回到房中后，她看到叶裴正趴在书案上，用手指描摹她的字迹。叶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娘，是不是我有小妹妹了？”

秦夫人瞬间沉了脸，“谁告诉你的？”

叶裴被她的脸色吓住，有些不敢回答，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娘不高兴了，便主动坦言，“我听到外边的人这样说的。”

跟在秦夫人身后的下人们顿时吓得不敢出声。

“外边的人。哼，以后若是让我再听到这种话，直接让他滚出叶府。”

秦夫人走到叶裴跟前，“阿裴，娘只有你一个孩子，你没有妹妹，也没人配做你的妹妹，知道了吗？”

叶裴有点害怕，但是他知道娘说的肯定都是对的，便乖乖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叶裴走后，秦夫人遣散下人，慢慢将抄字用的纸收起来，卷好放在一边。平滑的桌面干干净净，秦夫人摸到桌沿一处不易察觉的凸起，然后按下，木桌中间明显多出几道缝隙，竟是一个方格。秦夫人将上面那片取下，露出里面的东西，谁能想到，平日里用来写字的书案下，竟然藏了一只白净若雪，做工精致的瓷瓶。